張凱一路走得飛快。
從靶場到連部,正常走路要七八分鐘,他三分鐘就到了。
“報告!”他在門口立正。
“進來。”陳濤正趴在桌上寫訓練計劃,頭也沒抬。
張凱進屋,站在辦公桌前,沒說話。
陳濤寫完最后一個字,放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出什么事了?”
張凱臉上那種表情,他太熟悉了――那是被震住了,還沒回過神的表情。
“連長,”張凱開口,聲音有點啞,“陸峰……我剛才帶他打了狙擊。”
“嗯,我知道。”陳濤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打得怎么樣?”
張凱沉默了兩秒。
“四百米,五發五十環,彈孔重合。”
陳濤手里的缸子停在半空。
“……你說什么?”
“六百米,五發五十環。”張凱繼續說,“七百米,五發五十環。八百米,五發五十環。”
陳濤把缸子放下,坐直了身體。
“一千米,”張凱頓了頓,“一發,十環。”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陳濤盯著張凱,張凱也看著他。
良久,陳濤開口:“你親眼看見的?”
“我親自報的靶。”
“槍沒問題?”
“我剛校過,狀態正常。”
“風速那些……”
“都算進去了。”
陳濤靠在椅背上,久久沉默。
“張凱,”他說,“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張凱點頭,“咱們師,能在八百米打出五發五十環的,不超過三個人。能在一千米上靶的,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個新兵,第一次摸狙擊槍,打出這個成績。咱們團歷史上沒有,師里有沒有我也不知道。”
陳濤沒說話。
他把煙捏在手里,一點一點捻碎,碎煙絲灑在桌面上。
“你想說什么?”
張凱深吸一口氣。
“連長,”他說,“我想把連隊狙擊手的位置讓給陸峰。”
陳濤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張凱。
“你舍得?”
張凱苦笑。
“舍不得。”他說,“我當了六年兵,練了五年狙擊。這位置是我一槍一槍打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連長,有些東西不是你舍不得,就能一直攥著的。”
“狙擊手這位置,不是榮譽,是責任。誰打得準,誰就該上。”
“之前沒人能超過我,那我占著,理所應當。但現在……”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濤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看著遠處靶場上那幾個還在收器材的老兵,看著傍晚高原的天空。
“張凱,”他開口,“你跟了我四年,我沒見你認過輸。”
張凱低著頭。
“這次認了。”他說,“那小子是天才。不是一般天才,是那種……十年、二十年才出一個的天才。”
“我壓著他,不是我欺負新兵,是耽誤他。”
陳濤轉過頭,盯著張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張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他說,“你有這個覺悟,我替你高興。”
“但這事兒不急。”陳濤話鋒一轉,“他才下連幾天,咱們連還有很多科目沒訓。狙擊手是尖刀上的刀尖,不是光打得準就行的。”
“再觀察觀察。等他把連隊的科目都過一遍,如果還能保持這個水平……”
他頓了頓,沒說完,但張凱懂了。
“是。”張凱立正。
“另外,”陳濤補充道,“陸峰的射擊天賦,暫時別往外傳。團里知道了還好,師里知道了,說不定要挖人。咱們尖刀一連好不容易出個好苗子,別讓上面薅走了。”
“明白。”張凱點點頭,“今天就咱們幾個老兵在場,我讓他們都管住嘴。”
“嗯。”陳濤揮揮手,“你先回去,晚上熄燈前,把今天這事寫個簡要報告給我。”
“是!”
張凱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