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看著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什么話來。
直到她單薄的睡衣擋不住冬夜里的嚴寒,她下意識抖了一下,才遲鈍地應了一聲好。
“林霧……”
尾音有些長,伴隨一聲低嘆。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細瘦的手腕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一個用力,她整個人直接跌入一個彌漫著幽幽冷香的懷抱里。
溫暖的羽絨服擋住了空氣里的嚴寒,隔著一層衛衣和一層棉質睡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混著他身上清香的洗衣粉味,無聲提醒著林霧。
在這里,你可以放下一切防備。
像是燕子回巢一樣。
林霧眼眶忽然有點泛酸。
“徐京妄……”她哽咽著說。
“嗯?”他低了一下頭,下頜擦過林霧的額頭。
皮膚摩擦著皮膚,細膩光滑又溫熱的觸感。
兩人不約而同地怔了下。
林霧吸吸鼻子,低下頭貼了一下他的胸膛,耳朵貼著那柔軟的衛衣,“我確實有一點不高興……”
她停頓了一下,“不對,是很不高興,很惡心,特別特別惡心……”
少年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長發,指腹很輕地捏了捏她被風吹得冰涼的耳垂,很溫和地哄:“沒事的,沒事的,慢慢說……”
說不清是太氣憤還是太委屈,林霧一口氣喘得有些困難,她在那種安撫下,勉強清醒過來。
眼淚早已沖破桎梏,順著眼尾不停地流。
比斷線珍珠還要快,顆顆砸下來,不知道最后砸到了哪里。
“你知道我小叔嗎?”林霧用嘴巴呼吸著。
“……知道。”
其實還挺熟的。
畢竟上一世他就一直盯著林氏集團,搶林清元手下的生意。
公司里不少人都勸他,沒必要為了那一點利潤去得罪一個龐然大物。
只有徐京妄自已知道。
他絕不是為了“那一點利潤”。
更何況龐然大物也有隕落的那一天。
“就是……他一直對我都挺好的,小時候給我送各種禮物,給我買零食,說話都溫聲細語的,比他親生女兒可能還要更好一點……”林霧深吸一口氣,仰起頭。
明亮的光里,她濕紅的眼眶隱隱帶著幾分破碎感。
“破碎感”這個詞與大小姐格外不符。
她從來像是驕陽,散發著耀眼的光,不懼陰晴變化。
徐京妄沉默地注視著她。
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掉,嘴唇顫抖著,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跟著起伏,睫毛被打濕。
等那口氣過了以后,林霧才完整說出剩下半句話,“我今天晚上才知道他一直都喜歡我媽。”
“就我前世,小叔逼著我嫁給一個老男人,是我媽救了我,主動找上他,他才放過我的。”
“你說,我為什么就這么蠢呢?連真情假意分不清,我媽那么瘦弱的一個人,我為什么這么沒用,他為什么這么惡心呢?”
“我媽那個時候……”
林霧哭得太厲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多害怕……”
丈夫入獄,兩個孩子不知道禍福,一個孩子被抱走,至今不知道是否還活在人世。
她卻被兇手囚禁著,關在了精神病院里。
真的有精神病嗎?
被關在里面真的是治病嗎?
這些問題一旦細想,全都讓人覺得惡心。
反胃感涌上來。
“沒事的……”他輕聲哄著她,手指逐漸從耳垂挪到了后腦勺,力道很輕地揉著。
像是要把那些傷心氣憤和委屈一并揉走。
“其實比起害怕,我覺得阿姨心里的慶幸會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