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叔低著頭，他今年才六十多，身體素質(zhì)還行，衰老的面容卻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一臉褶皺，眉毛都是花白。

“孩子，跟我講講你媽媽吧。”

“我……媽媽？”

這個話題有些猝不及防，夏若若差點咬了舌頭。

“是的。”

余叔抬起頭，看著她，他那雙眸子已經(jīng)渾濁了，是上了年紀的渾濁，里面夾雜這個年紀夏若若看不懂的情感，“她這些年過得好嗎？”

這一天短暫的接觸下來，她一直以為余叔是個老糊涂。

直到此刻，四目相對，他那雙蒼老的眼眸雖然渾濁，可總給人一種看破一切的感覺。

夏若若心里忽然生出一絲驚慌。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余叔如果知道她是假的，為什么要維護她呢。

肯定是她自已多想了。

這么想著，夏若若松懈了下來，她語速溫吞地說，“我媽媽……她很幸福，日子雖然拮據(jù)了些，但是我們知足。”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幸福”與“知足”簡單的兩個詞，匆匆?guī)н^了徐盼的十年。

“那她……又是怎么去世的？”余叔問。

夏若若嘆了一口氣，“她生了重病，我們沒這么多錢……”

她適時沉默。

“好了，這種傷心事不提也罷。”余叔另一只落在身側(cè)的手緩緩顫抖。

他皮膚已經(jīng)蒼老得像是樹皮，手指十分瘦削，無法伸直，皮膚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層，血管清晰可見。

夏若若低下頭，沉默地點點頭。

直到把夏若若送回房間后，余叔看著關(guān)上的門，腳步停頓了許久。

他抬起那只衰老的手，擦了擦眼角不清晰的淚。

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張開嘴，聲音很低，自已問自已。

可是思緒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一天。

徐盼無助地在他面前哭，她抱著肚子，那時候已經(jīng)顯懷了，“求求你了，幫幫我。”

余叔又睜開眼。

搖搖晃晃地離開。

罷了罷了。

無論如何都到今天這一步了。

是否做錯，又是否后悔，都已經(jīng)毫無意義了。

……

徐盼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她抱著被子，眼睛無神地盯著虛空，嘴唇緊緊抿著。

許久以后，她心緒不安地搓了搓臉頰，拿起了床頭柜上的手機。

時間已經(jīng)是十點了。

徐盼睡覺比較早，沒什么事情的話九點半就睡了。

她才睡了半個小時就驚醒了。

徐盼捏著手機，指尖泛白，幾秒后，她打開了微信，給唯一的聯(lián)系人發(fā)了一條消息。

徐盼：妄妄，最近天冷，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徐京妄還在自習室做題。

做完那一套試卷后，他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彼時距離徐盼發(fā)消息已經(jīng)過去了二十分鐘。

徐京妄打開相機，直接來了一個自拍，是沒有露臉的那種，只拍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發(fā)給徐盼看：穿得很厚的。

另一邊，徐盼輾轉(zhuǎn)難安，二十分鐘過去了依舊沒有睡意。

手機發(fā)出消息提示音。

她重新坐起來，打開徐京妄發(fā)的消息看了一眼。

照片遲鈍地加載了一秒才跳出來。

自習室的光線都很明亮，少年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襖，里面是一件淺灰色的衛(wèi)衣，確實不會冷。

徐盼稍微放心了一些。

目光落在了徐京妄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