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在熱水間看了看，沒找到人，再回到病房的時候，看見江繁星有點意外。

同時也松了一口氣，“有人在就行，不舒服隨時叫我們。”

丟下這句話，她帶著實習生走了。

鄒尋坐在床上，安靜沉默地望著窗戶的方向。

窗簾沒有關，外面是漆黑深邃的天，江繁星站在窗前，烏發盤起，耳側落了一點兒碎發。

她似乎有點局促，目光落在他臉上，很快又移到了旁邊的床頭柜上。

床頭柜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精致的果籃。

江繁星落在身側的手蜷縮了一下，問：“你要喝水嗎？”

鄒尋一怔。

他本來以為江繁星不死心，把他當成了她丟失的孩子，他以為這人要胡攪蠻纏。

怎么也沒有想到。

她開口問的竟然是要喝水嗎。

鄒尋無所適從地抿了一下唇，唇上的干燥讓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在他沉默的幾秒里，江繁星小心打量著他的神情，“你要是不想喝就算了。”

鄒尋攥著被子，低聲說：“沒有杯子。”

“我去給你買。”江繁星連忙說。

鄒尋茫然地看著她。

她很快出了病房，一出病房，林霧有點驚訝地問：“媽，你怎么出來了？”

江繁星說：“我去一趟超市，給他買個杯子。”

李媽連忙說：“我來買我來買。”

“不用了。”江繁星說，“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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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興邦跟鄒蓮兩人像是無頭蒼蠅，在偌大的醫院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謝厭淮。

連司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謝興邦扯開領帶，煩躁地說：“被他媽寵壞了，說幾句都不行。”

鄒蓮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孩子還小嘛，以后就懂事了。”

謝興邦垂眼看著她。

她保養得很好，和年輕時比起來，好像沒什么區別。

各種滋味在心里，他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鄒蓮的手背，“謝謝你。”

鄒蓮唇角彎起：“我們之間，不說這種生分客套的話。”

謝興邦動容地握住鄒蓮的手，“是我對不起你。”

鄒蓮怔住了，她錯愕地望著謝興邦。

那聲“對不起”猶在耳邊，鄒蓮卻發現她沒有想象中那么興奮激動。

她等這聲對不起等得太久了，一年又一年，她有過絕望，有過郁悶，有過不解。

等待的時間太久太久，她早已不在意了。

“不用……說對不起。”鄒蓮彎著唇，“我知道不是你本意，只是我們沒有緣分罷了。”

謝興邦感動地抱住她：“小蓮，你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鄒蓮躲在他懷里，唇邊的笑漸漸沒了，眼里一片冷漠。

司機手里的煙馬上要捏爛了，他徘徊許久，在兩人分開的時候，才敢出來說：“剛剛夫人來電話了，說她馬上就到，少爺沒有回去。”

謝興邦整理了一下領帶：“行，我知道了。”

司機很有眼色地走遠了。

謝興邦抿了抿唇，幫鄒蓮掖了掖頭發，說：“你先回病房吧，我去找小淮。”

“好。”鄒蓮點點頭。

走遠了以后，鄒蓮心情很好地哼著小調。

她進了住院大樓，乘坐電梯，一路抵達五樓。

鄒尋的病房在走廊盡頭，瞥見門口排排坐的三人時，她一愣，認出是派出所那晚的幾人時，她變了臉色：“誰讓你們來的？”

林霧原本在刷手機，聞抬起頭，“額……我是鄒尋的朋友，聽說他生病了，特意來看看他。”

“不需要！”

鄒蓮說，“你們快走吧，我們家小尋不需要你們這種有錢人當朋友。”

林肆嘖了一聲，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十二樓就是精神科，要不你掛個號去看看唄，怎么見誰咬誰啊？”

林霧強忍住笑的沖動。

鄒蓮瞪大了眼睛，“你小小年紀，怎么說話這么難聽？”

“說話難聽的人是你。”林肆繼續嗆她，“我們是來探望里面躺著的那個，又不是來探望你，你問過他的意見了嗎？你問他需不需要了嗎？”

外面的聲音很吵鬧，病房的門本來就沒有關嚴實，聲音清清楚楚傳了進來。

鄒尋盯著天花板。

鄒蓮因為怒火而有些尖銳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他是我的兒子，自然是我說了算。”

林霧被氣笑了：“有你這種媽，是真倒霉啊。”

江女士雖然平時很少過問她和林肆的事情，但是不管他們倆想做什么，她都會全力支持，想要的東西也會想方設法地送給他們。

對比之下，鄒蓮這種皇帝式的母愛真的讓人窒息。

鄒蓮深吸一口氣，“請你們離開。”

林肆絲毫不配合：“這醫院又不是你家的，你管得著嗎？”

鄒蓮指著他，停頓兩秒，“行。”

丟下這個字，她扭頭進了病房，并把門鎖從里面拴上了。

門口三人面面相覷。

李媽說：“這人氣性真大。”

林霧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林肆嘖了一聲。

鄒蓮關上門，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句：“你怎么跟這種人交朋友？”

“她之前幫過我。”鄒尋低聲說。

藥水有些冷，打進身體里面，手和胳膊都是冷的。

他沒太仔細聽鄒蓮說的話，只是遺憾地想，那杯水他可能喝不到了。

江繁星急匆匆從走廊里過來時，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保溫杯已經洗干凈了，裝滿了能入口的溫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