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這瀕臨崩潰的絕境里,謝勝利心底深處卻還藏著一絲不肯熄滅的火苗——那是僥幸,是對一線生機的瘋狂期盼。
這些年鞍前馬后,他為市長辦了多少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市長一定不會見死不救,哪怕是為了他自已。而是市長有省長當后臺,只要省長肯出手,自已不是沒有脫身的希望。說不定,只要自已扛住這幾天,就能化險為夷,逃出生天。
想到這里,謝勝利原本顫抖的身體稍稍平復了一些,眼底的絕望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與算計,故意裝出一副垮掉的模樣,聲音帶著哭腔:“張書記,我……我腦子很亂,很多事情記不清了,能不能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捋一捋?我肯定配合,肯定配合調查,只是……只是一時之間,實在想不起來那么多細節。”
張正茂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謝勝利的心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喝了一口,眼神愈發冰冷,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老謝,別跟我玩這套虛的,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我比誰都清楚。我勸你,別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王浩成自身難保,很快就會到這和你會合,沒有人會來救你!”
謝勝利的心臟猛地一沉,臉上的血色瞬間又褪去幾分,可心底的僥幸依舊沒有熄滅。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語氣卑微:“張書記,我真的不是故意拖延,我是真的記不清了,我一定好好想,今晚好好梳理,一定配合調查。”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映著他蒼白而扭曲的臉,一邊是瀕臨崩潰的恐懼,一邊是孤注一擲的僥幸,兩種情緒在他心底瘋狂拉扯。
張正茂明白審訊不可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攻破他的心理防線。既然進來了,他有的是時間跟謝勝利磨。
……
晚上十一點,監察六室副主任戚世安,從審訊室回到房間,結束了今天的工作,他主要負責審李彬,連軸轉讓他身心俱疲。
夜深人靜,他輕手輕腳打開行李箱,從夾層里摸出一部備用手機,按下了開機鍵,隨手放在枕邊。開機靜置半小時后,他會立刻關機。
在紀委,沒人知道,戚世安曾經是省長金亦安的大學學弟。金亦安上任以后,他自然要靠上去,只是這層淵源被他死死捂著,從未對外透露半分。因為他清楚,紀委的水太深,關系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五分鐘后,手機開始震動。戚世安瞬間睜眼,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他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沒有開口,只是將手機貼在耳邊。
“戚處長嗎?我是并州市長王浩成!”王浩成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能見個面嗎?”
戚世安沉默了幾秒,語氣冰冷且機械:“不方便!告訴你一個消息,李彬前段時間被引渡回國,已經被調查了一段時間,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如果我能出來,會通知你!”
話音落下,不等王浩成再說一個字,戚世安直接掛斷了電話,直接關機,眼神晦暗不明。
而電話另一頭,王浩成的手不停顫抖,屏幕的光映在他慘白的臉上,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絕望。他萬萬沒想到,李彬竟然被抓回來了——此人是他和謝勝利之間的關鍵紐帶,也是他諸多把柄的知情者。
如果李彬招供,謝勝利那個軟骨頭,必定撐不了幾天,一旦謝勝利開口……
戚世安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睡意,黑暗中,他的眼睛睜得很大,思緒像一團亂麻,卻又在混亂中逐漸清晰。
王浩成能拿到這部備用手機的號碼,除了金亦安,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省長出手了,這件事他必須辦——這是證明自身價值的途徑。
戚世安在紀委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他太清楚,想要取得省長的信任和重用,從而飛黃騰達,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成績。否則,一個可有可無的學弟,連屁都不是!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他沒有理由錯過。
可一想到這個案子的負責人,戚世安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張正茂書記,是出了名的“老紀檢”,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審過的案子不計其數,那雙眼睛堪稱“火眼金睛”。
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保住謝勝利,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件事,他必須做得天衣無縫,萬萬不能暴露自已,否則也會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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