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構改革,表面看是職能劃轉、部門重組,不過是撤并整合、掛牌更名。落到普通干部身上,多是換塊牌子、挪個辦公室、改一套流程,工作照舊、日子如常,波瀾不驚。
但對領導干部而,遠非簡單的崗位調整,而是一次徹頭徹尾的權力洗牌。它連著仕途進退、話語權輕重、切身利益得失,注定有人順勢而上、更上層樓,有人黯然失色、悄然退場,有人被邊緣化、坐冷板凳,有人大權旁落、再無分量……
正因如此,改革真正的難點與阻力,從來不在紙面方案里,而在人心權衡、利益博弈、進退去留之間。
不過,這對張志霖而,都算不上難題。他在并州任職以來,從未收受任何人的好處,行得正、坐得端,腰板自然硬。主導機構改革時,他只需錨定大政方針、嚴守黨紀國法,便能大刀闊斧、無所顧忌。
可反觀有些領導,卻完全做不到這般果決。因為他們長年累月收受部門領導“供奉”,早已身陷利益羈絆,屁股底下沾了“黑”。待改革需動真碰硬時,這些領導要么投鼠忌器、畏縮不前,要么刻意放水、敷衍了事,終究難以推動改革向深水區邁進。
在張志霖的構想中,這次機構改革就是“刮骨療毒”,直接來個猛的——事業單位改革,402個市直事業單位,整合為41個公益性事業單位,精簡超過90%,收回事業編制1500個,精簡人員編制485個;精簡內設機構520個、中層領導職數588個。共涉及轉隸人員7600余名。
黨政機構改革,從56個機構整合為45個:黨委12個、政府33個,精簡20%;內設機構精簡44個,精簡領導職數17名、中層領導職數168名。
第一步,要職能清理,全面梳理事業單位職能,全部回歸行政機關,實現“政事分開”;第二步,跨部門整合,打破部門壁壘,解決職能交叉、多頭管理;第三步,同類項合并,農業、城建、檢驗檢測等領域“多合一”,實現“一個領域一個中心”……徹底解決“有事沒人干、有人沒事干”的局面。
下午三點,市編辦主任楊明俊來到張志霖辦公室,進門就匯報道:“書記,按照您的指示,市市場監管局的三定方案初稿拿出來了,工商、質監、藥監三局合并,工作職責整體劃入,內設機構共36個……”
張志霖問道:“三個單位副局長共多少人?”
楊明俊回道:“加起來有12名,還有調研員18名。”
張志霖指示道:“三個單位的一把手,全部調整為副局長,分管原單位工作,過渡期一年。這樣就有15名副局長,有點夸張,算了,慢慢消化吧!明俊,你盡快完善監管局的三定方案,提交機構改革領導小組審定,咱們先拿下這個‘釘子戶’,給其它單位打個樣!”
“好的,書記,保證不拖您后腿!”楊明俊是張志霖親手提拔起來的干部,自然會全力以赴支持機構改革工作,如果換個人,可就沒有這么順暢了。
1月15日,并州市機構改革領導小組審議通過市市場監督管理局“三定”方案。
1月16日,市委召開常委會議,專題研究市市場監管局領導班子配備事宜。
會上,耿延博書記一錘定音,由分管副市長鄧謙兼任市場監管局局長,原市工商局、質監局、藥監局三位局長統一改任副局長。這一布局,是他和張志霖私下反復權衡利弊后商定的結果。
會議散場,耿延博處理完積壓的文件,返回省委。
……
下午四點,市工商局局長周明山的辦公室內,煙灰缸里早已堆滿煙蒂,空氣渾濁不堪。周明山已經通過私下渠道,打探到了常委會的最終決議。
這個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二十八年工商生涯,從基層工商所辦事員,一步步摸爬滾打,熬成一局之長。其間付出的心血、頂住的壓力、打點的人情、耗費的財力,只有他自已清楚。原以為機構合并是更上一層樓的契機,誰知結果卻是局長成了副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