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辦公室有人,正陽,有事嗎?”
斟酌著詞句,試探著拋出了壓在心底的疑問:“現在基層有種傳,說呂躍鋒省長就這兩天要被‘拿下’,是不是捕風捉影?”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余正陽的心跟著一點點往下沉,直到張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凝重:“你跟呂躍鋒有過密的往來?”
事到如今,再隱瞞已無意義。余正陽咬了咬牙,如實答道:“我上縣長的時候,為了爭取支持,專門去拜訪過呂省長,當時送的金額……確實不算小?!?
又是一陣沉默,余正陽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敲打著胸腔。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張偉一聲無奈的嘆息:“哎,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準。這次中紀委專案組的行動是完全保密的,到現在都沒通知我們省紀委配合。不過看這陣仗,你剛才說的那些猜測,未必是空穴來風!”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砸在余正陽心上。他再也繃不住,聲音里帶上了哀求:“老哥,你說我這種情況,會不會受到他的牽連?”
“這事可大可小?!睆垈サ恼Z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謹慎,“如果能找到門路,你想辦法跟專案組搭上話,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
“張哥,我哪有那種門路啊!”余正陽急得聲音發顫,“我跟你交個底,要是我現在主動去找中紀委專案組,你說……我的官帽子還能不能保?。俊?
電話那頭的張偉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主動交代,倒也不失為一條路,可風險太大了——你不知道專案組掌握了多少線索,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哪?!?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預感,“正陽,我跟你透個底,這次河東的官場,恐怕要出大事,會有前所未有的動蕩。老話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現在人人自危,能保住自已就是最大的勝利。你現在要做的,是趕緊把過去的那些‘尾巴’掃清掉,然后等著看命運怎么判。我的建議是,可以試一試主動交代,你自已再好好琢磨琢磨吧!”
余正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追問道:“主任,您能不能幫我牽個線、搭個橋?要是能有個熟人引薦,我心里也有底,就算冒險,我也敢去試!”
“我只能說,我試試吧。”張偉的聲音里帶著不確定,“你別抱太大希望,這次專案組來勢洶洶,不好接觸呀!”
電話一掛,余正陽便癱坐在辦公椅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卻莫名涌起一陣劫后余生的慶幸——幸好這十年的功夫沒白費,這條用心維系的“信息通道”,總算在關鍵時刻,給了他一線生機。
這份慶幸里,最沉甸甸的是對張志霖的感激。若不是張志霖提前遞來那關鍵的消息,他哪有時間在風暴來臨前倉促布局?他比誰都清楚,主動向組織交代問題,和被紀委找上門來被動坦白,二者性質天差地別,最后的結局更是云泥之別。
正沉浸在五味雜陳的情緒里,手機鈴聲突然急促響起,屏幕上“杜浩然”三個字讓余正陽心頭一凜——他竟忘了市長早上親自交代的事,忙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語氣接起電話。
杜浩然威嚴的聲音傳來:“正陽,萬源洗煤廠的問題,處理好了沒有?”
余正陽心里已經有了決斷,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緩緩回道:“市長,我專門了解了萬源洗煤廠的問題,剛才和張志霖深入交換過意見,發現洗煤廠存在的問題非常大,而且那些問題已經被公開了,現在鬧的是滿城風雨。更棘手的是,回水灣那邊幾百名群眾情緒很激動,正吵著要赴省、進京上訪。再加上張志霖的態度很堅決,執法部門那邊已經形成了初步的處罰決議,眼下這局面,實在是壓不住了,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是盡量拖著,爭取點緩沖時間?!?
“壓不住?”杜浩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余正陽,你是一縣之長!連個副縣長、底下的局長都管不住,你這縣長是吃干飯的?”
余正陽心里一緊,卻沒接話頭,只是繼續用“拖字訣”軟磨,語氣誠懇又帶著無奈:“市長,基層工作直面老百姓,這事確實棘手。您放心,我再去想想辦法,一定竭盡全力,爭取能有個穩妥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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