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張志霖都在思考老婆透露的消息:這次風波里,究竟會有哪位省領導應聲“倒臺”?這把火燒下去,會不會牽連到河中市,甚至燒到永安縣這一級?
趙蕓汐在紀委工作,耳濡目染之下,張志霖對紀委辦法的流程和內幕比較熟悉,深知查辦一名副部級官員絕非易事,背后藏著層層復雜的考量。
首先,得有“辦他”的決心。能坐到副部級這個位置,背后怎會沒有盤根錯節的關系網,怎會沒有撐腰的“靠山”?動這樣一個人,本質上是一場暗流涌動的政治博弈,更是多方利益的權衡與妥協,一步踏錯便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其次,需要足夠的時間沉淀。從前期隱秘搜集證據,到順著蛛絲馬跡摸清整個腐敗鏈條,每一步都得穩扎穩打,容不得半分急躁。這樣的過程,沒有一年半載根本無從談起,有時甚至要耗上更久。
最后,得投入海量的辦案力量。哪怕只是查辦一名縣委書記,都要調動數百人的團隊——每一條線索都得派人外調核實,而一條線索往往又會牽出更多新線索,像滾雪球一樣變成一項龐大的系統“工程”。以此類推,要辦一名副部級官員,恐怕得動用數千人的力量,周邊幾個省份的紀檢監察資源都得被臨時抽調,才能支撐起這場“硬仗”。
就像趙蕓汐常念叨的那樣:紀委手里的線索早就堆積成山,可辦案人手始終捉襟見肘,大多數線索只能先封存起來排隊等著。除非遇到重大輿情倒逼,或是有上級領導專門批示“插隊”,否則很多線索可能永遠都排不上處理的日程。照眼下線索的存量和辦案的效率來看,想把所有線索都查完,恐怕得等上幾百、上千年——到那時,恐怕那些腐敗分子的孫子都不在人世了!
傍晚六時許,張志霖所乘的途觀車平穩駛入永安縣政府大院。一些單位的值班干部發現情況后,馬上把“消息”給局長進行匯報。
抵達辦公室后,張志霖隨即投入工作,開始批閱各類文件。作為常務副縣長,他肩負著重要的政務職責——縣政府的絕大多數文件均需經他審核,或進行圈閱確認,或作出針對性批示;尤其對于自已分管領域的文件,更需逐字研判,明確工作方向、提出具體執行要求,確保每一項工作都有章可循、有據可依,落到實處。
可還沒等張志霖完全沉下心進入工作狀態,國土局局長崔鵬飛便推門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幾分熟絡的笑意,開口先勸道:“領導,要勞逸結合呀,現在還是假期!”
張志霖往后靠了靠,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地回道:“在公寓待著也沒什么事,不如來單位處理會兒工作,你看我這桌上的文件,堆得都快沒地方了。”
“領導的勤政沒得說,在全縣有口皆碑!”崔鵬飛順勢恭維了兩句,話鋒卻忽然一轉,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跟領導匯報個事——明年三月份,國土局有個土地整治項目,大概七八百萬,這是我當局長后放的‘第一工’,我來請示一下,領導這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我提前安排妥當!”
這話里的門道,張志霖心里門兒清——這明擺著是“送錢”,最少二百來萬的利潤。縣領導基本上都有自已的工隊,或者轉手就把項目“買”了,直接吃“過水面”。
他腦海里第一時間閃過堂弟和表弟的身影,但隨即便打消了念頭,因為他預感到河東省這兩年太平不了,這種時候絕不能給自已留隱患。至于招呼親戚,以后有的是機會,犯不著在這“節骨眼”上冒險。
于是他收起臉上的隨意,語氣嚴肅了幾分:“鵬飛,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的為人你了解,不需要這些!而且我也奉勸你,官帽子來之不易,得干干凈凈做事、規規矩矩做官!你記著,弄不好河東官場會有一場史無前例的‘地震’,自已心里有數就行,不要出去瞎嚷嚷!”
聽到“地震”兩個字,崔鵬飛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收斂神色,恭恭敬敬地回道:“請縣長放心,我絕對不會亂來,也不會往外說半個字!”
此刻,他慶幸自已跟對了領導。在官場,信息就是生產力,快人一步,便能先人一招、勝人一籌,把風險和隱患全部規避掉,說不定還能亂中取勝。
談話正酣,農業局局長徐航推門而入,目光落在崔鵬飛身上,笑著打趣:“你這小子莫不是屬兔子的?動作倒比我還快!”
說罷,他轉向張志霖,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熟稔:“領導,工作再忙也得勞逸結合,現在到了飯點,不如咱們打會兒‘百分’,再小酌幾杯?2014年到了,算是辭舊迎新,一起樂呵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