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后,李秉中和李秉權手足無措地站在院子里,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手里拎著的補品顯得格外突兀——多少年了,這是他們第一次上門帶禮物。
李蘭忙著給二人倒熱水,張軍則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眼皮都沒抬一下,院子里的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李秉中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刻意的卑微:“姐、姐夫,我們倆今天來,是特意來給你們賠罪的。”
李秉權連忙附和,臉上滿是愧疚:“對對對,姐夫,那時候你們家困難,我們光景也不好過,就沒伸把手,現在想想,真是悔斷腸子了!”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蘭的神色。
李秉中接過話頭,裝出痛心疾首的樣子:“姐,你也知道,那時候你外甥剛出生,家里條件……實在沒有余力呀!這么多年,我們心里一直惦記著這事,都沒臉登門。”他說著,還抬手擦了擦眼角,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
張軍是個悶葫蘆,一句話都不說,但他對這兩個小舅子失望透頂。當年,家里陷入了困境,兩個孩子要上學,老人住院花了十多萬,那可是九十年代。
都是親戚,可二弟和妹妹不惜砸鍋賣鐵幫襯,他們可都是農村人!兩個小舅子好歹是干部,硬是見死不救,一毛錢都沒借錢,不就是怕錢扔進黑窟窿……
李蘭把杯子遞到二個弟弟手里,嘆了口氣:“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還提這些干什么。那時候確實難,現在不都熬過來了,再說,你們有你們的難處,我也沒怪過你們。”她性子本就軟,見二人這般姿態,心里的隔閡也消了幾分。
張軍卻猛地磕了磕煙袋鍋,語氣冷淡:“光景靠自已過,再難我們也過來了。幾十年不聯系,你們今天來干嘛?是不是想讓志霖給你們辦事?我把話說在前頭,讓志霖犯錯誤,我這個老子不答應!”
張軍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李秉中和李秉權臉上,兩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低下頭。
李秉權連忙辯解:“姐夫,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是我們目光短淺,你就原諒我們吧。”
李秉中也連忙順著話茬:“姐,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彌補不了當年的過錯。志霖現在出息了,成了并州市的市長,我們心里也跟著高興,總歸是一家人呀!”
張軍看見他倆影子都是黑的,實在不想搭理,便起身說道:“我出去買點肉!”
看著姐夫出了大門,李秉中小心翼翼地湊到李蘭身邊,輕聲說道:“姐,不論如何,我們都是一母同胞!你侄子好不容易考到市里工作,馬上要提拔,這可是咱老李家的大事!我認識了一位領導,能幫得上忙,人家就提了一個要求,想跟志霖認識一下。我想著,這也不是壞事,畢竟志霖以后往上爬,不也得眾人幫襯?多個朋友多條路嘛!我跟秉權就想來問問,能不能讓志霖回來一趟,我們引薦一下那個領導。”
這話剛說完,李蘭馬上拒絕道:“不行!志霖好不容易當了市長,他有自已的想法,我們不能給他添亂!”
李秉中和李秉權心里頓時慌了——要是引薦不成,好處就全都泡湯了,兒子的提拔、局長的寶座、巨款,這些都是他們萬萬不能放棄的。
李秉權見狀,索性往地上一蹲,雙手抱住頭,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里滿是懺悔:“姐,我知道我們錯了,可我們當時也是沒辦法啊!這次你要是不幫我們,你侄子的事就黃了!爸媽都不在了,長姐為母,世上就我們三個親人了!”
李秉中也紅了眼眶,抹著眼淚說道:“姐,我們知道我們沒臉求你,可我們……你就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幫我們這一次。再說,這對志霖也沒壞處,只是見個面,不會讓他犯錯誤呀!”
這些話戳中了李蘭的軟肋,她看著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兩個弟弟,想起小時候一家人相依為命的日子,心里的防線垮了。血濃于水,就算他們當年再過分,也終究是自已的親弟弟。
李蘭嘆了口氣,拉起了兩個弟弟,無奈地說道:“志霖工作很忙,很久沒回家了,我試著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能不能回來一趟。”
二人見狀,連忙從地上站起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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