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抬眼看向高宜行,語氣變得嚴(yán)肅而堅定,做出明確指示:“你控制好辦案節(jié)奏,三個月后再將王浩成拿下,好歹讓志霖先度過試用期。”
高宜行心中了然,聲音壓得更低,語氣里帶著幾分遲疑:“部長,還有件事,謝勝利還交代,他和王浩成一起,給金亦安送過價值幾百萬的‘禮物’,實在他上任之前!”
聽到“金亦安”三個字,周賢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但這份銳利僅僅持續(xù)了片刻,便被一層深沉的平靜取代,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辦公室內(nèi)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審慎:“金亦安不是無根之木、無萍之水,背后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根基深厚?,F(xiàn)在不宜和他們公開對抗,一旦撕破臉,只會得不償失,甚至引火燒身?!?
頓了頓,周賢目光看向高宜行,語氣里帶著幾分告誡:“我建議,這個案子暫時就到王浩成為止,不再往上深究。但謝勝利交代的關(guān)于金亦安的問題,可以固定好證據(jù),日后說不定還有用得上的時候?!?
高宜行繼續(xù)匯報道:“還有件事,志霖之前調(diào)查了并州市的明威磁業(yè),引起了金亦安和王浩成的警覺,他們之后便針對性地對志霖實施了打擊,陰招層出不窮,幸好志霖自身過硬,最后是虛驚一場。您之前的判斷沒錯,金亦安確實一直在打稀土的‘主意’!”
周賢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沉聲道:“我當(dāng)初讓你暗中調(diào)查這件事,是為了防患于未然。就像網(wǎng)上流傳的一句話,遭雷劈的時候,不要牽扯到你們!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金亦安的事,不是我們現(xiàn)階段能管得了的,也不是我們該管的!”
高宜行遲疑了片刻,還是問道:“事關(guān)重大,用不用給寧書記匯報一下?”
周賢無奈地?fù)u了搖頭,語氣意味深長:“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我們始終要對政治心存敬畏,對風(fēng)險保持清醒,對職責(zé)堅守底線。暫時不宜卷入這種無謂的紛爭,這不是消極避世,也不是膽小怕事,而是眼下的形勢使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fù)了一下心緒,繼續(xù)說道:“有時候,真話未必討喜,直不諱反而會給自已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引起不可把控的變數(shù)。再說,天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現(xiàn)階段,明哲保身、積蓄力量,才是最穩(wěn)妥的選擇!”
高宜行臉上露出幾分不甘,低聲辯解道:“部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志霖之前說過一些‘逆耳之’,非但沒有受到責(zé)罰,反而獲得了賞識,這說明……”
不等高宜行說完,周賢便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嚴(yán)肅,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告誡:“志霖年輕,血氣方剛,赤子之心可嘉,但他的那些‘逆耳之’,無關(guān)大局,不傷根本,頂多算是年輕人的一腔熱忱,所以才能安然無恙。但我們不一樣,一一行都關(guān)乎全局,稍有不慎,便是禍從口出?!?
周賢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目光悠遠(yuǎn),語氣里帶著幾分滄桑與感慨:“你想想歷史上的那些諫臣,伍子胥直進(jìn)諫,最終被夫差賜死,身首異處;比干忠心耿耿,犯顏直諫,卻被商紂王剖心而亡;海瑞一身正氣,直彈劾嘉靖,雖得以善終,卻一生坎坷,屢遭貶謫,郁郁不得志。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忠心耿耿、心懷天下?哪一個不是敢于直、堅守本心?可最終的下場,大多不盡人意?!?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高宜行,語氣愈發(fā)沉重:“不是他們的忠心有錯,也不是他們的諫不對,而是他們不懂分寸,不懂時機(jī),不懂‘明哲保身’的道理。諫,從來都不是一腔孤勇的直不諱,而是一門需要大智慧的學(xué)問。它需要合適的時機(jī),需要遇到對的人,更需要懂得進(jìn)退有度?!?
“恰逢其時,一句逆耳忠,便能力挽狂瀾,成就一段佳話;可若是時機(jī)不對,一句直,便可能引火燒身!”周賢的聲音里滿是過來人的通透,“現(xiàn)在的形勢復(fù)雜多變,暗流涌動,明哲保身,不是貪生怕死,不是圓滑世故,而是一種清醒;韜光養(yǎng)晦不是懦弱,而是最穩(wěn)妥的生存智慧;外圓內(nèi)方、綿里藏針,才能走得更穩(wěn)、更遠(yuǎn)?!?
高宜行靜靜地聽著,臉上的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認(rèn)同與警醒。
他微微躬身,鄭重地說道:您說得對,是我太過急躁,考慮不周了。回去后,我會控制好辦案節(jié)奏,絕不冒進(jìn),先把志霖的問題解決好。”
周賢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點了點頭:“你能明白就好。官場如棋局,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進(jìn)退有度,方能行穩(wěn)致遠(yuǎn)。一步錯,步步錯,我們輸不起!”
高宜行重重點頭:“部長放心,我一定謹(jǐn)慎行事,絕不辜負(fù)您的信任與囑托?!?
周賢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掠過一絲冷厲,字字帶著鋒芒:“金亦安如果對志霖的調(diào)整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你盡管放手敲打,不用給他留什么情面!有些事,他喪心病狂、毫無底線,真當(dāng)旁人都是瞎子聾子?真要是不識趣,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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