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耿延博仍在周賢書記的辦公室里據理力爭,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書記,‘一把手’責任重大,掌的是方向、定的是大事,手里攥著人事、財政、重大項目的最終拍板權。選對了人,對一個地方的發展具有提綱挈領、定調定向的決定性作用;可一旦選差了,班子渙散,熱衷搞圈子、講關系,折騰基層、苦了百姓。
說到底,選對區委書記,選的不只是一個干部,更是一整片政治生態的‘源頭活水’!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張慧不適合擔任南城區委書記一職!”
周賢書記耐心被耗光,見耿延博態度堅決,只得吐露實情:“延博,咱們關起門說話,張慧原本是要直接任命為市委常委、南城區委書記的,是我找理由擋了回去,但這個南城區委書記的位置,必須給她。有些內情我不便多講,省委得站在全局權衡利弊。人家暗中使個絆子,咱們就受不了呀!”
他頓了頓,目光沉凝,意有所指地補充:“不論是誰,不可能永遠坐在那個位置上。使用干部講究個能上能下,現在可以讓她上去,真要是出了差錯,黨紀國法擺在那兒,完全可以拿下來嘛!只是現在,省委需要妥協!靜觀其變吧,也許到了年底,局面就會發生變化!”
耿延博是河東干部的一面旗幟,他不得不推心置腹。
耿延博臉上掠過一絲無奈,緩了緩語氣:“書記,您的難處我懂,只能先這樣吧!但北城區的線索已經完全查清了,是時候把張衛華拿下了,讓志霖盡快到崗,以北城為突破口,雷厲風行推進全市的拆遷工作。”
周賢緩緩點頭:“行,周五召開常委會,會研究人事議題。志霖的調整不需要考察,但張慧屬于重要,需要組織考察。”
耿延博趁熱打鐵:“能不能先給志霖下發任命文件?早一天到崗,就能早一天推進工作。”
周賢沉吟片刻,回應道:“你和組織部對接一下,如果程序可行,可以特事特辦!”
……
4月25日,省委召開五人小組會,研究干部人事與紀律處理事項。
會上,組織部部長張升匯報了干部調整方案,其中并州市委秘書長張志霖,兼任北城區委書記;南城區委書記馬志勇提拔為省水利廳副廳長;南城區區長張慧,提拔為南城區委書記……方案一致通過。
接著,省紀委書記劉建民匯報了并州市北城區腐敗案件線索調查情況,最終做出決定,對相關涉案人員采取留置措施。按干部管理權限由省委主要負責人審批,報中紀委備案。
周賢書記強調,務必對會議內容進行保密,尤其是北城區的案件,以免打草驚蛇,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周賢書記著重強調保密紀律,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此次會議內容,尤其是北城區腐敗案件,事關后續深挖徹查以及干部隊伍的穩定,務必做到嚴格保密,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免得打草驚蛇,給案件查辦和后續工作帶來不必要的被動。”
4月27日,省委組織部考察組來到南城區,對區委書記馬志勇和區長張慧進行組織考察。
終于塵埃落定,張慧連日來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眉宇間積壓的陰霾一掃而空,舉手投足間滿是意氣風發的舒展姿態,連與人寒暄時的聲調都拔高了幾分,透著掩不住的志得意滿。
可她這份雀躍,卻與南城區干部群體氛圍格格不入。辦公樓的走廊盡頭、茶水間的角落、甚至是私下交接文件的間隙,都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牢騷與腹誹。
“就這號貨色,也配坐區委書記的位置?”有人壓低了嗓音,語氣里滿是不屑,末了還往地上輕啐一口,“真是世風日下,組織的眼睛瞎了!”
“南城這攤子爛事……如今這么一弄,往后的日子怕是難熬了。”更有人滿面愁容,目光越過窗欞望向區委大樓那棟灰撲撲的建筑,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這南城區,還有盼頭嗎?”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像一層薄薄的寒霜,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南城區。
4月28日上午,北城區委辦公室的電話驟然響起,聽筒里傳來市委辦的緊急通知,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下午三時整,市委秘書長張志霖將親赴北城區,主持召開拆遷安置工作專題座談會。
通知明確要求,北城區委、區政府主要領導及分管領導必須悉數到場,住建、征收、財政、國土、信訪等相關職能部門負責人,一律不得缺席。
辦公室主任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將消息匯報給區委書記張衛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