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五日,春寒未褪,一場直指形式主義、為基層減負的專項督察行動悄然拉開序幕。
市委辦公廳精挑細選三十名精兵強將,整編為六個督察組,由市委督察室主任馬洋掛帥統籌。軍令一下,各組即刻兵分六路,馬不停蹄奔赴全市各縣區、各職能部門,一場四不兩直的明察暗訪就此展開。
這群干部各個憋著一股勁,人人摩拳擦掌。他們心里都揣著一個共同的念頭:此番督察絕不走過場、擺花架,必須深挖細查揪出真問題,更要動真碰硬拿下幾個典型案例。
說到底,所有人都想親眼驗證一番,張志霖秘書長的承諾是否真實有效——把人拿下后,督查組成員能不能去頂缺?
柴偉明和王忠友是“老督查”,公認的能力強,他倆被分到了一組,目標直指北城區。
臨行前,馬洋主任親自找他倆談話,一番鄭重叮囑后,話鋒一轉隱晦點撥:“水越渾,建功立業的機會就越多。為了自已的前程,去城北區務必查出真問題,分量越足越好,尤其是涉及到拆遷中的腐敗問題。”
……
車子駛離酒店后,蔡偉明靠在座椅上,眉頭緊鎖,小聲向身旁的王忠友嘀咕:“忠友,我怎么越想越糊涂?馬主任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怎么像是把督察組當成紀委來使喚?難道咱們這次下去是查腐敗分子?”
王忠友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越琢磨越通透,壓低聲音回應:“偉明,我這會兒好像明白了,張志霖秘書長之前的承諾,八成是真的!你想想,他剛過而立之年,眼看就要躋身市委常委序列,多嚇人?這樣的人物,能沒有抱負、沒有野心?他想在并州站穩腳跟、打開局面,不得樹立一下威信?而立威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你想想是什么?
“當然是打一批、拉一批、扶一批!”蔡偉明眼睛一亮,瞬間恍然大悟,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這么說,咱們這次能進督察組,是來對了?”
“這絕對是一場機緣!要是能抓住機會,說不定咱們就能成為秘書長的嫡系部隊,機會就擺在眼前!”王忠友語氣篤定,話鋒又沉了沉,“但關鍵是,咱們得讓自已有價值。所以這次下去,要把動靜鬧大!”
“我懂了!”蔡偉明一拍大腿,壓著嗓子道,“咱們去北城區,專查拆遷里的腐敗分子,盯著那些‘大魚’下手?”
王忠友緩緩頷首,眼里的光芒倏然透出:“馬洋主任的話已經挑明了,這次的核心就是北城區的拆遷問題。別忘了,秘書長還分管著全市的拆遷工作——咱們在這上面找準穴位、精準發力,路子絕對錯不了!”
蔡偉明攥緊拳頭,咬著說道:“他娘的,干了!老子三十幾的人了,還是一事無成,再這么渾渾噩噩蹉跎下去,這輩子就徹底交代了!這次豁出去了,就算頭破血流也要拼一把——拼個無怨無悔,搏個錦繡前程!”
這世上的事,大多經不起細查。所謂的天衣無縫,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戲碼,掩耳盜鈴的荒唐。民心如鏡,是非曲直從來瞞不過群眾雪亮的眼睛,只可惜眾人多秉持“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漠然,才縱容了魑魅魍魎,愈發肆無忌憚。
蔡偉明和王忠友本就在縣區做督查、審計工作,對基層的各種“貓膩”熟門熟路、了如指掌。抵達北城區后,二人直奔主題,盯上了拆遷公司,沒幾天就有了重大發現:北城區的拆遷業務,主要由兩家單位負責。其中一家是“北城區城市建設拆遷中心”,屬于事業單位下屬企業,受政府主導和委托,負責城市建設項目拆遷的摸底排查、補償安置方案制定及組織實施等工作。
經過一番明察暗訪,二人又摸清了關鍵線索:這家拆遷中心的業務,私下分包給了一家名為“聯發拆遷隊”的私營公司,而這家公司本身就中標了北城區多個拆遷項目。換句話說,通過一系列暗箱操作,“聯發拆遷隊”幾乎壟斷了北城區所有的拆遷業務。
二人進一步調查發現,為了壓縮成本,這家公司竟聯合基層干部搞起了“差異化補償”:對有背景的人和釘子戶,私下抬高補償標準,對普通百姓卻嚴格按最低標準執行,甚至拿“政策規定”當借口,壓低補償金額。更惡劣的是,他們刻意隱瞞片區綜合地價、附屬物補償指導價等官方文件,讓被拆遷人根本無從對標,連維權都找不到依據。
與此同時,被拆遷人本應享有的補償方式選擇權,也被他們變相剝奪——政策明確允許“貨幣補償/產權置換”二選一,可“聯發拆遷隊”卻強行綁定安置房,且提供的安置房大多位置偏遠、配套不全,與被拆遷人原住的核心地段相比,價值天差地別。
對于商鋪、廠房等經營性用房,他們更是動了歪心思,只計算房屋本身的價值,刻意忽略停產停業損失、設備搬遷費、無形資產損耗等關鍵補償項,直接損害了經營戶的切身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