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車隊抵達婁凡縣時,薛曉東、李忠早已帶著領導班子和相關部門,在舊城區棚戶區改造項目現場等待,在每個人都面帶笑容、態度恭敬。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兩人的笑容里藏著幾分僵硬,眼底的慌亂終究沒能完全掩飾。
“歡迎市長蒞臨婁凡檢查指導工作!”薛曉東率先上前,雙手遞上,語氣謙卑得近乎諂媚。
張志霖只是淡淡點頭,沒有過多寒暄,徑直走向項目現場,目光所至,是低矮破舊的老舊小區,兩旁雜亂的環境,已經紅彤彤的“拆”字,這是他指定要看的工作。
薛曉東輕聲匯報道:“市長,這片區域,我們全部納入了拆遷范圍,下一步要加快征遷速度……”
張志霖直接打斷,神色嚴肅地質問道:“你可能忘了,我去年就兼任了全市征遷領導小組組長,婁凡縣的任務截止目前,只完成了58%,你是不是把市委、市政府的政令當成了耳旁風?”
薛曉東趕忙解釋:“市長,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征遷工作,專門組建了專班,加大攻堅力度,只是向上爭資爭項……”
張志霖再次打斷,毫不客氣地批評道:“上級的政策和資金就在那放著,能不能爭取來,是你們的工作態度和決心,這些問題其它縣區不存在嗎?為什么別人能高質量完成市委、市政府交辦的任務?而你們全是借口?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要你何用?”
這種程度的批評,在領導調研時很少出現,現場鴉雀無聲,婁凡縣的領導干部們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給薛曉東解圍。
“走吧,沒什么好看的,去下一個點!”張志霖轉身上車,眼神冷冷的掃了薛曉東一眼。
在隨后的調研中,無論是看鄉村振興示范點,還是走訪重點企業、聽取工作匯報,張志霖始終少寡語,卻總能精準指出問題。
下午的座談會,在聽取婁凡縣經濟社會發展情況匯報時,當薛曉東眉飛色舞地介紹全縣經濟增速、產業發展等“成績”時,張志霖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敲打:“薛書記、李縣長,辦公廳沒給你們通知嗎?不談成績,只講問題,以及解決的辦法,不要搞表面文章、形式主義!”
一句話,讓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薛曉東和李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坐在一旁的縣領導們也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張志霖繼續說道:“全市上半年gdp增速平均6.8%,而婁凡只有3.5%,排在全市后三名;重點產業缺乏核心競爭力,招商引資項目一個都沒有落地……這些問題,你們視而不見,反而只撿好聽的匯報,這就是你們的工作態度?”
他目光掃過薛曉東和李忠,眼神銳利如刀:“婁凡的發展,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了,如果三季度還沒有起色,繼續‘吊車尾’,紀委要約談、問責,不換思想就換人,不負責就問責,不擔當就挪位,不作為就撤職!”
薛曉東和李忠連連點頭,嘴里不停說著“我們一定整改,一定落實”,可手心早已冒出冷汗,后背也被浸濕。
他們清楚,沒有了王浩成的庇護,他們的好日子,或許已經到頭了!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各種關系,看能不能“擺平”張志霖。
調研結束后,張志霖直接驅車離開,沒有在婁凡縣吃晚飯,這是絕對的不給面子。
看著調研車隊遠去的背影,薛曉東和李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苦相,兩人并肩站在縣委大院門口,神色凝重,一不發。
許久,李忠才低聲開口,語氣里滿是焦慮和無助:“書記,這可怎么辦?市長明顯是針對我們來的,今天的敲打……而且陳刑枷書記還跟著,是不是……”
薛曉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能怎么辦?想辦法找人吧,希望能躲過這一劫!聽說,王浩成市長就是被他擠走的,現在他‘上位’了,我們能有好果子吃?”
“那我們要不要找一下王市長?”李忠試探著問道。
薛曉東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他自身都難保,灰頭土臉的被人趕走了,怎么可能幫得了我們?為今之計,只有自救!最近消停點吧,說不定陳刑枷已經盯上我們了,他今天參加調研,絕對不是偶然!”
夕陽西下,余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那份由內而外的惶恐和絕望,像被一層冰霜死死裹住。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等待他們的,究竟是毀滅,還是一絲渺茫的生機。
……
當晚,張志霖調研婁凡縣的消息,在全市各級領導圈層中迅速傳開,太多人拍手叫好,尤其是婁凡縣的干部群眾,奔走相告,恨不得敲鑼打鼓、燃放鞭炮——他們對縣委書記薛曉東、縣長李忠的不作為與貪腐行徑,早已忍無可忍、積怨已久。
既然市長要收拾他們,婁凡人必須要幫幫場子!當晚,一封封舉報信、一通通舉報電話,密集地涌入市紀委,小到權錢交易的細節,大到挪用專項資金的實證,字字千鈞、件件清晰。
瞌睡等來個枕頭,市紀委書記陳刑枷得知情況后,馬上安排焦煒整理舉報線索,開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