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高宜行書記把金亦安請到辦公室,打算和他攤牌,力推張志霖主持市政府工作。
這是周賢部長的重要部署和長遠謀劃,楊正堯省長也和他私下溝通過,至于耿延博,更是三番五次、不遺余力的力薦,張志霖的使用必須提上日程。
金亦安進門后,笑著說道:“書記,咱們河東的‘國家能源革命綜合改革試點’獲批,預算內投資、節能減排補助、生態補償資金、可再生能源補貼、超長期特別國債等一攬子政策、資金支持陸續會下達,今年的‘并州能源低碳發展論壇’,必須提高一下規格!”
這確實是一大政績,之前周賢和高宜行都為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榮譽落在了金亦安頭上。
高宜行不計個人得失,指示道:“確實值得慶祝,今年的‘論壇’有必要隆重舉辦,聚焦全球能源轉型與國際合作,辦成國家級、國際性、專業化的能源領域高端論壇,推動我們河東從‘煤老大’向能源革命排頭兵轉型!你先拿個方案出來,規格要高、規模要大,提升常委會討論!”
“好的,書記,我已經在謀劃此項工作。”
高宜行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鋪墊:“我看了下省統計局的報表,1到5月份,我們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高達10%,為近十年內最高。如果保持這個勁頭,半年考核能爭取第一的‘寶座’!其中,并州市北城區貢獻最大,固投增速高達600%多,一下子就把這個指標給拉高了。”
聽到書記表揚張志霖,肯定沒安什么好心,金亦安漫不經心回道:“這也是沾了考核辦法的光,只考核增速,不考核體量。北城區2018年的固投基數小,今年沾了政策的光,集中實施了棚戶區改造項目,有這個增速也在意料之中。不過明年是個大麻煩,北城區的固投增速必然會出現負增長,算是寅吃卯糧,未必是好事。”
這番話,字字帶刺、句句拆臺,罔顧事實、顛倒黑白,擺明了就是看張志霖不順眼,不想肯定他的成績。
高宜行沒有理會,繼續說道:“為政之要,莫先于選賢任能。用好一個干部,能帶動一方發展;用對一名帶頭人,能激活一片新天地。
并州是省會,重要性不而喻,但實話實說,王浩成擔任市長這幾年,基本沒什么作為。并州的發展,需要一名信念堅定、勤政務實、敢于擔當的‘領頭雁’,找準發展路子、破解改革難題,進而激發整個隊伍的干勁和活力,推動并州面貌煥然一新。”
繞著這么一圈,原來是想對王浩成下手!金亦安當然不能答應,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道:“書記這話,我不敢茍同!王浩成擔任市長這幾年,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并州的城市建設、民生改善,哪一樣不是他親力親為?那些實打實的政績,我們不能視而不見、一筆抹殺。總比某些急功近利的‘亂作為’,更對得起并州的百姓!”
高宜行臉色一沉,聲音陡提高幾分:“王浩成在位幾年,并州的gdp增速在持續下滑,在全國省會中的排名跌倒了谷底!招商引資毫無突破,重大項目推進遲緩,已經嚴重阻礙了并州的發展,換人是唯一的選擇!”
金亦安語氣愈發強硬,寸步不讓:“換誰?張志霖嗎?書記,培養干部成長有其自身規律,我們不能拔苗助長、急于求成!并州的困境擺在明面上,產業結構長期鎖定、地理空間受限、創新動能不足、高端人才匱乏、省會輻射能力弱、體制機制存在短板,這些都是長期積累的歷史遺留問題,豈能把所有責任都怪到王浩成頭上?我不同意調整他!”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激烈交鋒,屋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高宜行知道吵架解決不了問題,直接拋出了“殺手锏”:“調整王浩成,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涉嫌嚴重腐敗問題,紀委已經掌握了諸多違紀違法線索,目前正在固定證據鏈,用不了多久,就會立案審查。對于這樣的問題干部,還能繼續用嗎?”
聽到這話,金亦安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時語塞。
片刻的失神后,他鎮定下來,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堅持:“書記,人無完人,干部在工作中難免會出問題,如果只是工作失誤、探索創新中的偏差,或是無心之失,我們可以依規依紀容錯糾錯,給他改過自新、彌補過失的機會。培養一名省會市長不容易,我認為還是要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則,盡量予以挽救,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高宜行語氣一沉,眼神銳利如刀,意有所指道:“治病救人,也要看他犯的是什么錯。如果王浩成勾結企業,干了一些見不得光、見不得人的勾當,損害了國家利益,比如明威磁業,那又當如何?還能挽救嗎?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有些底線,碰不得!”
“明威磁業”這四個字像另一道驚雷,狠狠砸在金亦安的心上。他渾身一震,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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