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在河東省廉政教育基地，趙蕓汐敲開組長崔濤房間，臉上堆起俏皮的笑：“組長，請您開恩，明天給我放一天假，行嗎？”

崔濤正埋首在一摞案卷里，聞放下筆，指節揉了揉發酸的眉心，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蕓汐，我知道大家最近連軸轉，都很辛苦，明天又是大年三十。但專案工作到了攻堅克難階段，我們重任在肩，不敢懈怠呀！”

趙蕓汐仍不放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我未婚夫明天來并州，要不您給我放兩個小時的假，讓我陪他吃頓飯總行吧？我都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有人要，組長，你就行行好吧！”

崔濤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行了，別跟我這兒裝可憐了。明天下午五點給你放假，后天早上八點必須準時歸隊！”

趙蕓汐瞬間眉開眼笑：“就知道組長最好了，回來一定給您帶好吃的！”

崔濤卻突然收了笑容，語氣嚴肅起來：“蕓汐，一定要記著，強化紀律意識，時刻牢記保密要求！”

趙蕓汐立刻挺直脊背，眼神格外認真：“請組長放心，保證遵守紀律，不該說的絕對不說！”

……

張志霖的車剛駛入并州地界，手機屏幕便亮了起來。看到是蕓汐發來的消息，他嘴角瞬間漾開笑意，連眉宇間的疲憊都淡了幾分——明天總算能見到老婆了。

可這笑意沒持續多久，他又皺起眉：今晚去哪兒？

思忖片刻，他調轉車頭，朝著省委辦公廳的方向開去，找老同學夏廣宏敘敘舊，順便打探一下省委最近的動靜。

夜里十一點的省委辦公廳，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夜闌人靜。電梯“叮”地一聲停下，張志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夏廣宏探出頭，沖他揚了揚手，笑著說道：“茶早就泡上了，再不來，我都快在無聊死了！”

張志霖跟著他進門，并順手把門關嚴，兩人落座后，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

幾句無關緊要的寒暄過后，張志霖輕聲問道：“你這消息靈通，我們河中市最近有啥‘動靜’？我怎么感覺要發生大事？”

夏廣宏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他下意識的朝門口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感覺的沒錯，省紀委書記那天給學安書記匯報工作，我偷瞄了一眼文件，上面密密麻麻一大堆名字，各市都有，怎么能缺了河中市？應該是全省又要有大動靜了，我估摸著這次是以副廳級和處級領導為主！”

張志霖又問：“學安書記是不是要走了？”

夏廣宏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幾分諱莫如深：“傻子都能看得出來，趙秘書長去你們河東當市委書記，一處處長下放，還沒確定新的秘書人選，我估摸著春節假期結束，就該見分曉了！你不知道，上次約談學安書記，連同省紀委、省委組織部一并約談，鬧不好他們幾個都得走！”

“咱們河東真是風雨飄搖、傷筋動骨，在這么折騰下去怕是要散架了！這場風暴不知道多久才能過去，又得休養生息多少年！”

……

大年三十，當全省人民都卸下一年的疲憊，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歡度春節時，一場無人察覺的行動正在悄然展開——中紀委專案組和省紀委全員出動，一場風暴悄然席卷了河東省的各個角落，讓全省的領導干部瞬間陷入了無盡的恐慌中。

僅僅一天時間，6名正廳級領導、34名副廳級領導、165名正處級領導，被紀委“雙規”、約談、調查，其中河中市是重災區，2名市級領導被雙規，3名縣委書記、4名縣長、4名市局局長被約談。永安縣委書記張穩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人是在家吃年飯時被敲門，有人是在貼春聯時，看見穿制服的紀檢干部，有的人是被打電話叫去了單位……直到下午，這些消息才像潮水般悄悄漫開，在干部群眾中迅速發酵。

不知道有多少領導寢食難安，生怕下一個響起的，就是自家的敲門聲。

下午五點，廉政教育基地的大門前，張志霖已立在寒風里等候許久，時不時的跺跺腳。

沒過幾分鐘，大門內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趙蕓汐像掙脫束縛的小鳥，臉上帶著未褪的笑意，小跑著出了大門。

一拉開車門，她便側身坐進副駕，雙手緊緊環住張志霖的胳膊，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衣袖，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雀躍，連聲音都帶著軟意：“可算出來了。”

兩人靜靜靠在溫存了一會，張志霖才發動車輛。夜色漸濃，車燈劃破暮色，朝著河中市委組織部部長李婷家的方向駛去——今晚，兩家人要一起吃年夜飯。

六點剛過，車子穩穩停在省水利廳家屬院樓下。兩人拎著提前準備好的禮品上樓，按響李婷家的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