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余正陽心頭的部分不安。他連忙道謝,目光里多了幾分急切——此刻專案組的人,哪怕只是個普通工作人員,對他而都至關重要:“能問一下您的姓名嗎?今日這番提點,容我日后感謝!”
趙蕓汐卻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壓得稍低,帶著幾分熟稔:“余縣長不用客氣,我叫趙蕓汐,志霖提前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力所能及的關照你,馬組長那我已經給打過招呼了,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包袱。”
“志霖?”余正陽猛地一愣,心里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他怎么也沒想到,張志霖竟如此仗義,不僅沒撇下他,甚至還能跟專案組的人搭上關系,這份能量和情義,簡直讓他又驚又喜,暗下決心一定要終生銘記這份恩情。
但驚喜過后,一絲疑慮很快冒了出來。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趙蕓汐,見她提起張志霖時語氣自然,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便試探著問道:“蕓汐同志,我和志霖是過命的兄弟,只是我沒聽他提過……你和他是?”
趙蕓汐微微一笑,坦然回道:“余縣長不用猜了,志霖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臥槽!”余正陽心里忍不住驚呼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張志霖的未婚妻,竟然是中紀委專案組的人!
這個驚人的消息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讓他懸在半空的心踏實了大半,心頭的焦慮消散了不少:不管接下來要面對什么,有“自已人”在專案組里,總歸是多了層保障,情況總不會太糟。
出了電梯,趙蕓汐把余正陽帶進房間,專案組副組長馬龍早已等候多時。這是專案組來到河東省后,第一個來主動交代問題的干部,意義非凡,馬龍很重視。
進門后,趙蕓汐坐在辦公桌前,準備記錄。
馬龍微笑著說道:“正陽同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是組織對犯錯誤同志的一貫方針。對于每一名黨員來說,組織才是最堅實的靠山。坦白從寬,要的是敞開心扉,專案組會綜合考量主動交代問題動機、時機、覺悟態度、如實供述、現實表現等因素,做到精準規范穩妥處置,有什么情況請你如實反饋吧!”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但真要自曝其丑時,任誰都做不到坦之若素、處之亦然。
余正陽垂眸盯著鞋面,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深吸了好幾口涼氣,才啞著嗓子開口:“馬組長,我先向組織作檢討……我犯了嚴重的功利主義錯誤,為了能在仕途上再進一步,先后三次主動拜訪過常務副省長呂躍鋒;另外,我還跟河中市市長杜浩然有過利益輸送,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接下來的半小時里,余正陽幾乎是逐字逐句地交代了自已與呂躍鋒、杜浩然的利益糾葛——從第一次上門送禮的忐忑,到后來“合作”的默契,再到聽聞專案組進駐后的恐慌,每一個細節都沒敢含糊。
他心里門兒清,呂躍鋒和杜浩然都被“抓”了,這些事早晚會被查出來,“紙里包不住火”的道理他懂,與其等組織找上門,不如自已主動坦白,或許還能爭取到寬大處理的機會。
只是,那些沒被牽扯進來的“小事”,他自始至終只字不提,死死守住了最后一塊“安全區”。
結束談話后,馬龍肯定地說道:“有的人以為手段隱蔽,思慮周全,能夠瞞天過海;有的人以為攻守同盟固若金湯,‘你知我知’守口如瓶,但往往是‘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正陽同志,你能拋棄僥幸心理,選擇主動投案,向組織坦白交代問題,這一點尤為難得,對案件的辦理有很大幫助。
故而,迷途知返、懸崖勒馬、知錯就改,是犯過錯誤的干部唯一正確的選擇。專案組會堅持實事求是、寬嚴相濟,如實向河東省委、省紀委說明情況,對你最大化的從寬處理!現在,你先回工作崗位,安心工作,后續有其它問題,專案組會隨時聯系你。”
余正陽站起身來,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剛出酒店,他就撥通了張志霖的號碼,接通后感激的說道:“志霖,謝了!”
張志霖微微一笑,回道:“縣長,沒事就好!”
“好,好,咱們兄弟,來日方長!”余正陽連說了兩個“好”,語氣里滿是鄭重。
這份幫助,最讓余正陽動容的,恰恰是它的“不邀功、不聲張”——沒有刻意的安撫,沒有直白的示好,卻悄悄尊重了他不愿示人的脆弱,護住了他藏在心底的窘迫,把善意裹進了“不經意”的外衣里,又像暗夜里亮起的一盞燈,不晃眼、不張揚,卻足夠溫暖!
在這物欲交織、人心叵測的官場里,這份情意如寒夜星火般彌足珍貴,讓余正陽滿心珍視,格外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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