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張志霖帶著七分醉意,和趙蕓汐回了趙老的四合院。
進了客廳,胃里有些難受,他便躺在沙發上休息會,趙蕓汐忙著泡蜂蜜水。
沒一會兒,里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趙老穿著一身素色睡衣走了出來,眼角帶著笑意,半開玩笑地打趣:“志霖,都說鄉鎮干部酒量大,你這也不行呀,還得練!”
張志霖忙撐著沙發扶手掙扎著坐直,臉上堆著恭謹的笑:“我哪能跟您老人家比,你們打仗那會把酒當水喝!”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哪有多余糧食釀酒?偶爾繳獲幾瓶,寶貝得跟啥似的,誰舍得大口灌?再說了,那玩意能消毒,關鍵時刻可是能救命的東西!”
又閑聊了幾句家常,趙老話鋒忽然一轉,眼神也沉了些:“志霖,你們永安縣是不是把‘趙長城遺址’給破壞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得張志霖酒勁散了大半,他心里猛地一緊,連忙坐直了身子,語氣也多了幾分鄭重:“爺爺,確有此事,我現在分管國土、城建,前幾天剛把這事處理了,您怎么知道的?”
趙老沒直接回答,轉身從旁邊的書架上拿過一本裝訂規整的資料,遞到他面前:“你自已看看就明白了。我估摸著,這事沒那么容易過去,沒牽扯到你身上吧?”
張志霖接過資料,目光剛掃到封面上“內參”兩個燙金小字,心臟就“咚咚”地跳得更快了,指尖都有些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翻開,很快找到了關于永安縣的那部分內容,逐字逐句看得格外仔細,額角不知不覺滲出了細汗。
看完后,他才松了口氣,連忙跟趙老解釋:“爺爺,您放心,這事是我剛調整分工前發生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還不太懂這里面的門道——是不是只要上了‘內參’,就肯定會引起上面領導的重視?接下來是不是要派工作組下去調查啊?”
趙老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跟你沒關系就好,這事肯定不會輕飄飄的過去,不只是工作組要去明察暗訪,河東省也要處理一批個人,才能交代得了!”
考慮到一些問題,張志霖試探著問道:“爺爺,這個信息我可以利用一下嗎?”
趙老站起身來,淡淡地說道:“這些事情在一定范圍內已經公開了,合理利用不打緊!”
等趙老回了臥室,張志霖陷入了沉思。若真如爺爺所說,這事動靜小不了,必定要有人擔責,那師博文作為縣長,豈不是首當其沖?他的縣長之位還能保得住嗎?
轉念一想,師博文能不能保住位置,其實跟自已沒太大關系——畢竟副處提正處有明確的年限要求,而且河中市從來沒有過副縣長直接提拔成縣長的先例,自已暫時沒這機會。
但這段時間,師博文在工作上對自已的支持力度很大,兩人也慢慢磨出了默契,正處在合作的“蜜月期”。比起其他可能接任的人,師博文繼續當縣長,對自已顯然更有利。
想通這一層,張志霖起身走進臥室,拿起手機撥通了師博文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后,電話終于接通,師博文呼吸明顯有些急促的聲音傳了過來:“志霖,這么晚了,沒出什么事吧?”
張志霖沒有繞彎子,語氣凝重地直奔主題:“縣長,有件事跟你匯報一下,今天我無意中看到了最新一期的‘內參’,咱們縣‘趙長城遺址’破壞這件事,被捅上去了!”
“什么?!”師博文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粗話脫口而出:“張穩這個‘驢日的’,沒想到在這條短路上等著?非要跟他老子不死不休,大不了魚死網破……”
張志霖握著電話一不發,聽著他發泄心中的怒火。
良久,電話那頭的咒罵聲才漸漸平息,師博文的語氣重新沉下來,帶著幾分鄭重:“志霖,不管怎么說,你能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我,這份情我會銘記在心!”
張志霖誠懇地回道:“縣長,我真心希望波濤洶涌過后,能風平浪靜!”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哎,這關不好過呀!志霖,謝了!”
……
掛了電話,張志霖躺在床上沉思。回想起來縣里最近的形勢,總以為“遺址破壞”差不多過去了,沒成想一場更大的暴風雨還在后面等著。他忍不住在心里嘆口氣——官場如戰場,人心難猜,世事難料,這話真是一點不假。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很可能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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