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三十分,派出所緊急集合,十幾名干警在院內迅速集結。
十分鐘后,三輛警車的引擎低吼著魚貫沖出大門,車燈在濃墨般的夜色里犁出三道凌厲光軌,朝著鎮口方向疾馳而去。
抵達臨街的小賣部外,所長傅東推開車門,大手一揮部署任務:“大家注意,必須以雷霆之勢突擊,桌上的人一個都不許漏,賭資、證據全部封存!”
干警們剛下車,凄厲的警笛聲突然劃破回水灣鎮的夜空,在寂靜的街道上層層回蕩。
不過三五分鐘,沿街的窗戶次第亮起,穿睡衣的男女、披外套的老人、趿著拖鞋的孩童從各家涌出,議論聲此起彼伏。
“哐當——”干警們踹開虛掩的木門時,牌桌上的四人正摸到興頭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沒有任何反應的余地,四人被當場拿獲。
鎮中學校長景齊最先反應過來,慌忙沖領頭的干警擠出笑容:“馬帥?這是怎么了?不認得了?”
坐在對面的副鎮長霍榮輝也跟著打圓場,語氣里帶著幾分熟人間的嗔怪:“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打個小麻將消遣消遣,沒必要這么興師動眾吧?”
話音未落,傅東踩著滿地翻滾的麻將牌大步流星走進來,厲聲喝道:“跟這幫人啰嗦什么?全部帶走!”
景齊慌忙欠身,試圖擠出笑容:“傅所?是我啊,老景……”
傅東眼皮都沒抬,只斜睨了他一眼,手腕一揚就將人推得一個趔趄。
他俯身拉開麻將桌最下層的抽屜,一沓鈔票露了出來,厚度足有半指。傅東拎起錢沓在桌上磕了磕,冷笑一聲:“玩得倒是不小。這一桌子加起來,怕是有兩萬塊了吧?夠你們半年的工資了吧?都他娘的帶走!”
當干警們將四位牌桌上的“領導”依次帶出小賣部時,門外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差不多半個鎮子的人都涌到了這里。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有人踮腳張望時碰掉了拖鞋,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時被擠得東倒西歪,竊竊私語如潮水般在人縫里漲落——回水灣從未有過這么大陣仗,原來只是抓賭。
看著平日里人模狗樣、高高在上的領導們,這會像小雞仔似的被警察擰著胳膊押走,大家的激情被點燃,感覺好刺激呀!
今夜,回水灣人民徹底沸騰了!
晚上十點,派出所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沉悶的煙草味。
所長傅東親自坐在審訊桌后,指尖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對面鎮中學校長景齊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老景,玩得不小啊。”傅東語氣聽似隨意,尾音卻微微上揚,“今天手氣倒是不錯,你贏了七千多。”
景齊這會也冷靜下來了,辯解道:“傅所,就是幾個朋友湊一塊兒打打麻將,純屬娛樂,犯不著這么興師動眾吧?”
傅東攤了攤手,“沒辦法,群眾舉報,派出所必須查。哎,這個月的指標還沒有完成,還差三萬多。眼看就到月底,只能拿你們充數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景齊心上,他頓時慌了神,“傅所,高抬一下貴手吧!事情鬧大了,我這校長還咋當?萬事好商量!”
傅東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老景,其實沒多大事,最多治安拘留幾天,罰點款,咱現在落實一下賭資吧。那幾個交代的差不多了,你們僅這周就忘了四次,賭資加起來有五萬多。你是那個小賣部的常客,今年在那耍了有五十次了吧?”
景齊臉色一白,忙不迭擺手:“傅所,哪能這么算?賭資還能累計?這可開不得玩笑!”
傅東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你不承認沒關系,有人承認就行。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對派出所調查撒謊會構成偽證罪,最低刑罰為拘留和短期監禁,嚴重情況可面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傅所,打個麻將而已,哪有這么嚴重?”景齊帶著幾分委屈和不服,“你看鎮上誰不玩?沒必要針對我吧?”
傅東反問:“為啥群眾不舉報別人,偏偏要舉報你?老景,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做人做官總得有個分寸,真要是犯了眾怒,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派出所為核實情況,可對嫌疑人經濟狀況進行調查,有權收集相關證據,包括查詢資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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