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什么?我是商人。商人重利。我幫你,是因為我知道,你活著,我的買賣就能做下去。你死了,聯號就完了。我這是投資。”
高堯康沒說話。
她又低下頭,看賬本。筆在紙上劃來劃去。
“行了。你回去吧。明天還要練兵。”
高堯康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蘇檀兒。”
“嗯?”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蘇檀兒抬起頭。看著他。
屋里很靜。燈芯噼啪響。啪。啪。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燈花爆了一下。
“假的。”她說,“但只能這么說了。”
高堯康看著她。
她低下頭,又看賬本。筆沒停。
“去吧。”
他推門出去。
楊蓁站在院子里。月光底下,幾乎看不見了。她就那么站著,跟一棵樹似的。
她看著他。
“說完了?”
“嗯。”
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站著。看著月亮。
月亮很亮。很圓。照得地上跟下了霜似的。
六月十五。童貫死了。
是被殺的。在押解途中。圣旨上寫的,是“數其十大罪,誅之”。劊子手一刀下去,腦袋就掉了。滾了三圈。
高堯康在營里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正在看地圖。他抬起頭,看著報信的王彥。
“童師閔呢?”
王彥說:“沒消息。估計躲起來了。有人說看見他出城了,往南邊去了。”
高堯康點點頭。繼續看地圖。手指在上頭比劃。
王彥站了一會兒。忽然說:
“下一個,該誰了?”
高堯康沒抬頭。
“不知道。”
王彥說:“會不會是咱們?”
高堯康抬起頭。看著他。
“咱們不是奸臣。咱們是打仗的。”
王彥愣了一下。
“那又怎樣?打仗的就不會死?”
高堯康說:“那就繼續打仗。打到死為止。”
他低下頭,又看地圖。
窗外,傳來一陣操練的喊聲。
“殺――殺――殺――”
那聲音,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六月二十。汴京城外。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騎著馬,穿著便裝,灰撲撲的衣裳。后頭跟著幾十個親兵,也都是便裝,但腰里別著刀,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到了城門口,他勒住馬,往城墻上看了很久。眼睛瞇著,看得很仔細。
然后他下馬。讓人通報。
“南道總管張叔夜,求見高都指揮使。”
高堯康正在營里練兵。聽到這名字,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東西。
“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