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震天。把城墻上的土都震下來了。
高堯康轉過身。又看著城外。
“那就等著。”
巳時。金兵動了。
第一撥攻上來的是步兵。五千多人。扛著云梯,推著鵝車,喊著號子往城墻底下沖。那號子嗚嗚的,跟鬼哭似的。
高堯康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人越來越近。
三百丈。二百丈。一百丈。
“弩手――”他抬起手。
五十丈。
手往下一砍。
兩千支箭飛出去。嗡的一聲,跟蜂群出巢似的。
沖在最前頭的金兵倒了一片。有人胸口中箭,有人臉上中箭,有人腿上中箭,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但后頭的踩著前頭的尸體,繼續往前沖。眼睛都不眨一下。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云梯搭上城墻了。梯子上的鐵鉤鉤住墻垛,嘎吱嘎吱響。
高堯康喊:“火油!”
猛火油柜的管子從城墻垛口伸出去。火把一點,油噴出去,燒成一條火龍。火龍躥出去,舔在云梯上。
云梯燒著了。梯子上的金兵往下掉,掉進火里,燒得嗷嗷叫,跟殺豬似的。
鵝車也燒著了。那些包著鐵皮的攻城車,被火油噴上,燒得通紅。里頭的人往外爬,爬出來就被箭射死。爬不出來的,就在里頭燒,叫得那叫一個慘。
但金兵還在往上沖。
有人爬上墻頭了。
楊蓁迎上去。一刀砍翻一個。又一刀,砍翻第二個。第三個撲上來,被旁邊的兵捅穿了肚子。那兵還擰了一下刀,才拔出來。
王彥在另一頭。帶著人堵缺口。他手里那把刀,已經砍卷了刃。刀刃上全是豁口,跟鋸子似的。他搶過一把新的,接著砍。一邊砍一邊罵,罵得比金兵還兇。
高堯康站在城樓那兒,沒動。
他在看。看哪兒堵了,哪兒漏了,哪兒撐不住了。眼睛跟鷹似的,掃來掃去。
東邊。有一段城墻,金兵上來了七八個。
他朝劉實喊:“東邊!帶人過去!”
劉實拖著那條還有點瘸的腿,帶著一隊人沖過去。跑起來一拐一拐的,但速度不慢。
金兵被堵住了。推下去了。但劉實肩膀上挨了一刀,血往外冒,跟噴泉似的。他不管,還在砍。
高堯康喊:“林娘子!”
城墻后頭,有個穿青布衣裳的年輕女人跑出來。帶著幾個抬擔架的民壯。跑到劉實跟前,把他按坐下,撕開衣裳,上藥,包扎。手快得跟變戲法似的。
一炷香,包好了。劉實站起來,又沖回去了。一邊跑一邊甩胳膊,試試還靈不靈。
那女人是林素娥。太醫院林御醫的閨女。從小跟著她爹學醫,會治傷,會接骨,會縫針。蘇檀兒把她找來,讓她帶著幾十個識字的民壯,教了半個月急救。現在她是這條城墻上的“救星”。誰受傷了都喊她。
高堯康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給另一個傷兵包扎。手很穩。臉上全是汗,但手不抖。
他又轉回去,看著城外。
金兵退了。
第一次進攻,打了一個時辰。城下頭,躺了一地尸體。有的還在動,有的不動了。云梯燒成黑架子,還在冒煙。鵝車也燒成黑炭,里頭的尸體焦糊糊的。
城墻上,活著的人在喘氣。呼哧呼哧的,跟風箱似的。死了的,抬到后頭。重傷的,林素娥帶著人在救。輕傷的,自己裹裹,接著站著。
高堯康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退下去的金兵。
退了二里。停下來。整頓。重新列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