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大小、厚薄、輕重、甚至連上頭那道紋路都一模一樣。跟雙胞胎似的。
“這是……”
宇文虛說:“兩個不同的作坊做的。一個是城東老張家的,一個是城北小李家的。他們沒見過面,沒通過氣,做出來的東西,一模一樣。一絲都不差。”
他頓了頓。眼睛發亮。
“你那個法子,真能行。我原先還不信,現在信了。”
高堯康說的法子,是“流水線標準化”。
把弩機拆成零件。一個作坊只做一種零件。做扳機的只做扳機,做牙的只做牙,做懸刀的只做懸刀。做完了,送到總裝坊,拼起來就是一張弩。
宇文虛一開始不信。他說,各家手藝不一樣,做出來的東西怎么能配上?一個緊一個松,怎么裝?
高堯康說,定尺寸。定死了。一寸就是一寸,三分就是三分。差一絲一毫,重做。做不好就別做。
宇文虛試了一個月。讓人做了又拆,拆了又做,廢了一堆料。
現在他信了。信得死死的。
“以前一天出十張弩。”他說,手指頭比劃著,“現在一天出五十張。五十張!還不用返工。裝上去就能用。”
他指著墻角那一堆零件。堆得跟小山似的。
“震天雷也一樣。鐵殼、引信、火藥,分開做。做好了,一拼就成。以前一天做二十個,累死累活。現在一天一百個,輕輕松松。”
高堯康蹲下來,拿起一個震天雷的鐵殼。翻過來看。里頭光溜溜的,澆鑄的模子印還在。圓圓的,跟個瓜似的。
“鐵殼用的什么法子?”
宇文虛說:“范鑄法。一個模子翻砂,能鑄一百個。一百個!以前是一個一個打,鐵匠掄著錘子打一天,打不出十個。手都打腫了。”
高堯康點點頭。把鐵殼放下。
宇文虛看著他。那眼神,跟看妖怪似的。
“你這腦子,”他說,手指著自己腦袋,“到底怎么長的?這些法子,我想了一輩子都沒想出來。你才多大?”
高堯康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不是我想出來的。是見過別人這么干。”
宇文虛問:“誰?哪兒見過的?”
高堯康說:“說了你也不信。”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宇文師傅。”
“嗯?”
“從今天起,軍器監歸你管。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一萬張弩,十萬個震天雷。”
宇文虛愣了一下。嘴張著,跟吞了個雞蛋似的。
“一萬張弩?十萬個震天雷?你當我是神仙?你當這是變戲法?”
高堯康看著他。那眼神,跟看周聾子他們一樣。
“你不是神仙。你是宇文虛。”
宇文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高堯康走了。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一堆零件。看著那山一樣的鐵殼,那捆成捆的弩機牙,那碼得整整齊齊的引信。
忽然笑了。
“媽的。”他說,“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