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要他們。
高堯康要。
趙鐵柱挑過,劉實考過,他自己親自看過。
然后添上名字。
周貴,張橫,四號……還有十來個他從蹴鞠社、護院里扒拉出來的苗子。
三十人。
裝備也換了。
長棍統一加長到八尺,鐵尖加厚兩分。
短刀每人配一柄,不要求精鐵,但必須開刃。
皮甲加了一層襯里――陳師傅的新配方,四十五斤韌性,刀砍不入,箭射不透。
每人一副。
成本是沈萬金咬著牙從賬上摳出來的。
“衙內,咱那糧鋪半年白干了……”
高堯康沒理他。
他翻到名冊最后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同進同退,不棄同伴。”
這是他定下的第一條規矩。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合上名冊。
阿福從外頭進來,捧著一只木盒。
“衙內,楊家又送東西來了。”
高堯康打開。
木盒里是三本書。
《孫子》《六韜》《李衛公問對》。
書頁泛黃,邊角磨損,是常被翻看的舊物。
他翻開《孫子》扉頁,夾著十幾張箋紙。
是手抄的陣圖注解。
字跡凌厲,收鋒如刀,與那夜“馬雖狂陣未亂”如出一轍。
每一張陣圖下都有批注。
不是照抄古注。
是她自己的見解。
“此陣左翼弱,宜置精銳伏于后。”
“右軍進速則易孤,需留接應。”
“魚麗之陣利于平原,不利城郭。”
高堯康一頁頁翻過。
看到最后一頁,箋紙下壓著一張小字條。
不是注解。
是一句話。
“你上回說陣列之法本為守護――這套書送你。”
沒有落款。
高堯康把那張字條看了三遍。
他把書收進木盒,放在書架上。
那副護腕旁邊。
然后他取出一疊空白箋紙,研墨,提筆。
寫的是《孫子?軍爭篇》。
白話。
從頭到尾,逐句拆解。
“卷甲而趨,日夜不處――這是說急行軍。”
“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這是說跑太遠容易被人端老窩。”
“勁者先,疲者后――打仗到最后,拼的是誰能多吃一口飯。”
他寫得很快。
不需要翻書。
這些內容上輩子背過,這輩子也不會忘。
寫到后半夜,油燈添了三次油。
阿福困得直栽頭,被他趕去睡了。
只剩他一個人,在滿室墨香里,一字一字寫完最后一頁。
他把箋紙收攏,裝進信封。
提筆在封面上寫了兩個字。
“楊閱。”
想了想,又添了四個小字:
“字丑,將就看。”
第二天一早,信送出去了。
下午,楊家那邊回了信。
不是字條。
是阿福從門房取來的一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福念出來的時候,臉憋得通紅。
“字丑,理卻通。”
他念完,小心翼翼看衙內臉色。
高堯康靠在椅背上,嘴角彎了一下。
“知道了。”
阿福撓頭。
衙內這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呢?
他琢磨了半天,沒琢磨明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