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沒再追問。
他只是說:
“往后少在人前顯擺。”
“……是。”
高堯康沒等他爹請罪。
他先去了一趟童府。
不是正門。
是后巷。
童師閔親自開的門。
他看見高堯康,臉上沒有意外。
“高兄。”他側身,“進來說。”
兩人在后園一座四面透風的涼亭坐下。
五月底的夜,蚊蟲正多。
童師閔親自點了一盤驅蚊香,煙氣裊裊,嗆得人眼睛發酸。
“高兄此來,”他開門見山,“是為白天的事?”
高堯康點頭。
“令尊今日在朝堂上沒說話。”
童師閔看著他。
“家父不說話,自有他的考量。”
高堯康沒繞彎子。
“金使的抗議文書,此刻應該在童樞密案頭。”
童師閔沒否認。
“童兄覺得,這份文書該如何回應?”
童師閔沉默。
高堯康替他說:
“若童樞密按蔡太師的意思辦,嚴懲肇事者,安撫北使――金人會覺得,汴京的骨頭,用一張抗議文書就能敲斷。”
“若童樞密壓著不辦,金人會繼續施壓,直到達成目的。”
他頓了頓。
“無論怎么選,都是大宋輸。”
童師閔看著他。
“高兄有更好的辦法?”
高堯康說:
“金人驕橫。”
“驕橫者,畏威而不懷德。”
“若一味示弱,其索求無度。”
“小挫其鋒,反易談判。”
童師閔沒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三個月前,這還是汴京城里那個只會欺男霸女的高衙內。
如今他站在這里,用平淡的語氣,說著足以寫進軍政奏對的話。
“這是高兄自己的意思?”童師閔問。
“是。”
“……家父未必會信。”
“童兄信就行。”
童師閔愣了一下。
高堯康看著他。
“童兄只需把這話帶到。”
“童樞密是聰明人,他會想明白。”
他沒等童師閔答復,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童師閔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蚊子繞著他嗡嗡飛。
他站了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