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貨。端、歙、洮河,不論坑口,全算上?!?
“……回公子,共四十七方。有些是舊款,有些是……”
“都要了?!?
屋里安靜了三秒。
蔡瑁嘴里的瓜子忘了嚼。
掌柜的以為自己耳朵壞了。
高堯康從袖子里摸出一疊交子,數了六張,放在柜臺上。
五百貫。
“多的,算壓驚。”
掌柜的手抖得像篩糠:“高、高衙內,這……”
“放心收著?!备邎蚩低庾?,“東家問起,就說高俅的兒子買了。他要罵,罵我就是?!?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轉身。
不是看掌柜。
是看蔡瑁。
“對了,蔡兄?!彼裢蝗幌肫饋硎裁?,“你方才說……三十貫?”
蔡瑁臉色已經變了。
高堯康笑了笑,那笑容溫和,甚至有點誠懇:
“三十貫買這種品相的端硯,傳出去,人家還以為蔡家窮了呢?!?
他頓了頓。
“都是汴京城里混的,往后抬頭不見低頭見。蔡兄缺錢,知會一聲就是。幾百貫的事,高某還是借得起的。”
說完。
他轉身,對著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聲音不高,但足夠傳出去:
“今日高家在此收硯。凡汴京文人,持身份文書來此鋪,可免費領硯一方。四十七方,領完為止?!?
轟――
門外炸了。
“高衙內說的是真的?”
“免費領硯?”
“文書呢?我學生文書沒帶身上,回去取來得及嗎!”
蔡瑁站在原地,臉漲成豬肝色。
身后那些圍觀的商戶、路人,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沒回頭。
可他知道,從今天起,全汴京都會傳:
蔡家少爺窮瘋了,三十貫搶人家鎮店之寶。
高家少爺花五百貫買硯,還白送給讀書人。
四十七方硯,兩個時辰就領完了。
消息傳得比蹴鞠還快。
當天傍晚,阿福從外頭回來,一臉古怪。
“衙內,小的打聽到一件事?!?
“說?!?
“那些領硯的文人,領完回去……私底下罵您呢。”
高堯康正在看賬本,聞抬起頭。
“罵什么?”
阿福憋著氣,學那些文人的口吻:
“‘高衙內能有這份心?怕不是搶了哪家鋪子銷贓呢。’”
“‘五百貫買硯?他爹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他花著當然不心疼。’”
“‘硯是好硯,可惜沾了高家的味兒。用著晦氣?!?
阿福學完,小心翼翼地看高堯康的臉色。
高堯康沒什么表情。
他重新低下頭,翻了一頁賬本。
“還有嗎?”
“還有……”阿福咽了口唾沫,“也有夸的。不多,就兩三個。”
“夸什么?”
“‘不管怎么說,蔡家那是搶,高家這是給。兩害相權取其輕?!?
“‘那方硯老夫用了二十三年不曾有過,今日得了。私德不論,此事……確為善舉?!?
阿福說完,自己先別扭起來。
這夸得……也不像夸。
全是“雖然但是”“不論然而”。
高堯康聽了,忽然笑了一下。
阿福更毛了。
“衙內,您……您笑什么?”
高堯康沒答。
他只是想:
罵就對了。
你們罵得越兇,越沒人相信高衙內在做正事。
罵吧。
硯臺是真的,錢是花出去的,讀書人的手是暖的。
這就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