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陵道:“那便動作快些。”
羅宣仍在猶豫:“可……”
情況緊急不能再拖了,裴陵急吼出一句:“山中至陰至毒的邪祟此刻就躺在棺材里。”
靈堂內的議論聲在這句話過后驟止,陷入一陣詭異的沉寂。
(請)
19
此刻躺在棺中之人曾經是驅邪無數的正道魁首,一生光風霽月,德行昭彰,如何也不可能同邪祟二字沾上邊。
一片死寂之中,裴陵的聲音傳來。
“為什么山中弟子用盡手段百般驅邪,可邪祟還是不止?那是因為邪祟是一件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動的東西。”
陰涼的風順著敞開的大門涌入,撕扯著棺木上的鎮魂符咒。
“中邪暴斃的那三名弟子,除了都是同門,都在子時遇邪之外,還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在死前都去過同一個地方,做過同一件事。”
羅宣微怔:“你是說……”
裴陵道:“他們都曾去過靈堂,都曾靠近過云虛散人的尸身。”
站在旁側一直未作語的謝玉生,在此時開了口:“你若說第一位暴斃的門生,那倒是的確,這位門生平日便是負責照顧恩師起居的,身死前也確實接觸過恩師的尸體,不過第二位,第三位呢?”
他頓了頓又補問了句:“那第二名暴斃的弟子,雖在那夜駐守靈堂,可這山中駐守過靈堂的弟子并不在少數,緣何只他一人出事?”
裴陵道:“尋常弟子守靈,多是站在堂前,并不輕易接近棺木。且就算要做些什么,也多在白日陽氣足盛之時,并不容易為邪祟所侵。可第二名暴斃的弟子卻不一樣。”
“他出事那夜下了場雷雨,這場雷雨一直下到快子時才停。那夜的雨砸壞了棺木正上方的屋瓦,雨水順著漏穿的地方而下,正好打濕了棺木。一個尊師重道的弟子,在雨停后必定會做一件事。”
裴峻了悟道:“清理恩師的棺木。”
裴陵頷首道:“不錯。那名弟子恰好在子時陰氣最甚之刻接近了邪祟,因此不慎為邪氣所侵染。”
這時,先前為他們三人引路的那名弟子發問道:“那剩下的陸師兄呢?就是第三位暴斃的弟子。他可是既沒守靈,又沒接近過師父的尸體啊。”
裴陵卻道:“不,他有。”
他的目光緩緩移到棺木之中:“當夜守完靈從靈堂回住所的那名弟子發現他時,是在靈堂不遠處。靈堂與弟子們居住的寢院相隔甚遠,夜半三更,山中門人多已在院中歇息,他為何會出現在那里?”
堂中有修士順著他的話問了句:“為什么?”
謝玉生琢磨著道:“因為古玩玉器。”
裴陵應了聲:“正是。”
“云虛散人同那名弟子一樣,也愛收藏古玩玉器,其中還有好幾件甚為貴重的寶器。而那些寶器此刻正作為陪葬品收在他棺木之中。”
靈堂內眾人的視線隨著他的話音,挪到棺木中那些寶器之上。
“這位弟子癡迷古玩玉器,自不會對云虛散人的藏品沒興趣,只可惜平日云虛散人甚為寶貝這幾件寶器,輕易不拿出來示人。他故去后,這些東西隨他的尸身一起放在棺木之中。靈堂日夜有弟子看守,那名弟子無法靠近細觀之,加之此舉多少有冒犯恩師之嫌,他遲遲不敢有所行動。”
裴陵語調一轉:“可很快這些東西就會隨云虛散人一起入土,此后他怕是再也沒機會見了。”
他嘆了口氣道:“追悼會前夜,他終是心癢難耐跑去了靈堂。趁著子時,守靈弟子交接,看守松懈之時,偷偷溜進了靈堂。他如愿看夠了陪葬的寶器,卻因此為邪祟所侵,丟了性命。”
話畢,滿堂修士面上多顯出沉重之色,卻有人在此時諷笑了一聲:“說了這么多,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罷了,毫無實證,開口便抹黑故去的尊者……”
不用猜也知道,說話的又是那廬陵曲家自命不凡的長公子。只沒等他把話說完,一直敞開的靈堂大門,忽地緊閉。
關門的聲響回蕩在靈堂之內,堂內眾人皆屏息靜聲。
死一般寂靜的靈堂里,響起一陣詭異的叩棺聲,聽得人心里直發駭。幾乎是這駭人之聲響起的下一刻,棺木邊上伸出一只半腐的人手來。
那只人手沿著棺材邊緩緩爬上,猛地向前一沖,還沒等在場眾人反應過來,那只手已經穿透了站在棺木最前方那人的胸口。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那人,倏然間沒了聲息,滾滾鮮血順著他被穿透的胸膛濺落在地上,濃烈的血腥味自他身前蔓延開來。
此刻再想封棺已經來不及了。
滿月夜,邪祟自棺中而起,靈堂內騷亂驟起。
不君山那頭騷亂未平,迷魂陣內卻格外靜謐。
月色朦朧,裴溯在古樹旁升起篝火。
周邊的濕氣隨焰光緩緩蒸騰。
沈惜茵尚未醒轉,她似乎正夢著什么,臉頰潮紅,氣息凌亂,迷蒙間從唇中跑出幾句囈語。
“尊長……不要……”
裴溯解過咒的手在聽清她的囈語后,握緊又松開,手中用來挑動篝火的樹枝,頃刻間被折成了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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