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出口后,又一陣后悔。
這個事實對方早就知道,她又何必在此刻意強調。說得好像對方就樂意靠近她似的。
裴溯略帶諷意的低嗤了聲。
這樣的反應令沈惜茵既羞且憤,尤為不自在,她捏著拳頭嘴唇發顫,又聽見他平靜回了一句。
“我不至于。”
這句話過后,又是一陣心照不宣的沉默。
事到如今,沈惜茵如何還能不知迷魂陣是個怎樣的邪陣。
那滿墻臟畫,還有如今顯現在墻上的那行刺目古文,無一不是逾越世俗,超脫情理的東西。其中夾雜的情念與愛欲,磨人心智,又令人不堪。
她確定這是個十足下流的邪陣。
石室墻上醒目寫著“靠近”二字,但他們不知何時退到了離彼此最遠的地方。
沈惜茵背靠上石墻,冰涼堅硬的觸感隔著輕薄的衣料傳到她汗濕的背上,涼意讓她身體緩過些許。
她比誰都清楚,不能再繼續呆在這里,她會受不了。
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又問了一遍:“怎樣才能從這里出去?”
在聽見她第二遍問起這個問題,裴溯沒有再回避,盯著墻面上的文字,直白地答道:“照做。”
畢,他垂眸視線隨之往下,恰好看見她褶皺的淺藕色裙擺,以及驟然緊揪住衣袖的手。
那雙細白的手拘謹地縮在衣袖當中,只露了小半在外邊,上邊有繭,指甲修剪得干凈,用力之時圓潤的指尖微微泛紅。
沈惜茵終于明白了他方才為什么會說那句“你不會想知道”。
他們彼此都清楚,她是不可能會照做的,他也一樣。
沈惜茵唇瓣抿緊又松開,問道:“若不照做會如何?”
裴溯道:“我也不知。”
關于迷魂陣典籍中并未有詳盡記載,外界有許多與之相關的傳,或虛或實真偽難辨。
只能確定迷魂陣有七七四十九道情關,想要出陣需得過了全部關卡。
至于其他未作考究的傳,比如沒有哪對男女能完璧地從陣中出來之類的話,沒有確切證據,他無法斷。
他不認為自己的意志會受外力所牽動。
未知的答案讓沈惜茵惶恐,又心生幾分僥幸。
或許還會有別的辦法,就像方才他用劍制止了那面反復磨動不停,還混著擊水聲和哀叫聲的臟墻一般。
她悄然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對方。此刻他的平靜,讓她心安了些許。
更何況從提示音響起到現在,沒有任何事發生。
她安慰自己不會有事的,可從剛才起就一直回響在耳邊的滴漏聲擾得她心臟突突亂跳。
那聲音就好似某種倒計時。
“您有聽見什么聲音嗎?”她問裴溯。
裴溯回道:“有。”
沈惜茵又問道:“是規律的水滴聲?”
裴溯道:“是。”
沈惜茵呼吸快了幾分:“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聲音?”
裴溯告訴她:“這個關卡有時限。”
這代表著他們必須在時限結束前靠近彼此,并熟悉彼此身上的味道。如若不然……
沈惜茵不知道會發生什么。她想到自己是有夫之婦,想到自小恪守的規矩,想到自小耳濡目染的閨訓。
仔細想來她連自己夫君身上是什么味道尚不熟悉,他們很少有靠近的時候,總在暗夜時分,短暫到記不太清。
那一聲接一聲的滴漏聲折磨著她。
她抿著發干的嘴唇,抬眼去看對方。對方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動作,只是和剛才一樣挺直了背站在遠處。
他們之間像有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他不會跨過來,她也無法走近一步。
沈惜茵閉上眼,等待著時限走盡。可偏偏怎么也不盡,此刻她覺得自己像等待臨刑之人,頭頂上高懸著的刀,遲遲不肯落下。
她一遍又一遍地做心理準備,額角鬢邊都積了細密的汗水,快要被磨得沒有了耐心。
就在她快要懷疑這滴漏聲是否代表著別的意思時,滴漏聲停了下來。
熟悉的提示音重新出現在她耳邊——
“時限結束,強制執行關卡。”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