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彥行平復完心緒,神色如常地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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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林蔭道上,兩道身穿靛青色衣衫的身影,提劍行走其間。這兩人年紀不大,通身氣派,一看便知系出名門。
兩人并肩走在漆黑山林中,左邊那位身形高瘦,眉目溫和的少年好聲勸說身邊另一位少年道:“要不還是回去吧,你這還在禁足思過呢,深夜私自外出,若是被家主知曉,少不得又要重罰于你。”
被勸的少年不以為意,劍眉微挑,瞥他一眼:“來都來了,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今夜我還就偏要上這荒山去瞧瞧。”
“但……”
“但什么但,你就放心吧。清談會剛一結束,叔父便與謝前輩一道前往洛陽趕赴恩師追悼會去了。這會兒才沒功夫管我。”
夜風拂過,吹得樹枝沙沙作響。
密林暗處,徐彥行禁盯著正朝荒山方向而來的兩名少年,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中狂喜。
他要釣的那條魚,如愿上鉤了。
他數月前便開始謀劃利用迷魂陣讓妻子懷孕之事。沈惜茵一慣不擅長拒絕別人,尤其是她在意的人,他想要哄騙她入陣并不難。
難就難在怎樣讓另一位也“意外”入陣。
他看上的那位裴氏小公子裴峻,可謂是當之無愧的少年英才,相貌堂堂天賦高修為在裴氏年輕一輩中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既不缺金銀,也不缺人捧,實難以利誘之。
然人無完人,他身上有千般好,脾性卻不怎么好。驕矜自傲,輕狂好斗,他叔父屢次告誡敲打他,修行應戒驕戒躁,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少年人心氣高,終究還是壓不住心中那團火。
這讓徐彥行找到了可趁之機。
前段時日,裴峻與人比劍輸了,事后不服還出不遜挑釁對方,聲稱要不了多久他必定前來雪恥,要對方好看。
因其犯了“口舌”之過,他叔父也就是裴家現任那位家主,罰了禁足思過。
他雖嘴上認錯,心里卻隱隱不甘。自覺于劍術一道上雖不如他叔父當年那般使得出神入化,但絕對勝過對方。輸就輸在對方比試時用的劍是稀有的高階仙器,而自己的劍雖也算得上是把好劍,卻始終比不上對方的。
他一心想將自己的劍鍛造得更上乘,再去尋對方一決勝負。這少不得要用到上品靈石,其中以血陰石最佳。
血陰石極為罕見,只出現在人跡罕至的荒山,只有在新月剛至之日,才有機緣尋得。
而今夜恰是新月初升之夜。
今早清談會時,徐彥行可沒閑著,他想方設法,不著痕跡地將這座荒山可能藏有血陰石的消息透露給了裴峻。
這消息也不算是假的,畢竟他說的是“可能”,誰知道這山上到底有還是沒有呢?
裴峻這天不怕地不怕又爭強好勝的性子,怎么也會趁今夜過來這荒山看看。
事實證明,他料對了。
不過事情還是稍稍出了點小意外。
他原以為裴峻會獨自前來,沒成想他師兄裴陵也跟著一起來了。
徐彥行正頭疼怎么將他二人給分開,便聽裴峻說要和裴陵兵分兩路上山去找。他不禁在心中暗笑,真是連天都在助他。
親眼盯著裴峻孤身一人進了山門,他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他早已在山上設下重重迷障,只要裴峻踏入山門,無論他走的是哪條山道,最終都只會通往迷魂陣所在的方向。
設置了滿山的迷障,耗盡了徐彥行身上的靈力,他體力不支靠在樹旁。此刻他動彈不得,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裴峻進陣的好消息。
次日天亮,徐彥行靈力恢復了些許,立刻起身前去迷魂陣所在之處查看情況。
只見陣眼中心的裂縫已經徹底閉合,法陣四周彌散著淺藍色光斑。這是迷魂陣啟動的標志,代表著此刻迷魂陣內已經集齊了一男一女,馬上就能讓這對男女,要生不得,要死不能,死死糾纏在一起。
“成了!”徐彥行幾乎大笑出聲。
他想到沈惜茵出陣后會為他誕下麟兒,又想到自己能借此拿捏裴氏金尊玉貴的小公子,此后必將青云直上。
他想到了此事將帶給他的種種好處,但不知道為什么心底忽生出一股悵然若失之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他丟掉,再也找不回來了。
但這又有什么關系,人生在世,有舍才有得,重要的是現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盯著迷魂陣眼處看了會兒,又在上頭加了三道秘鎖,將整個陣徹底鎖死。
做完這一切,徐彥行安心地下了山。
一路上只覺風和日麗,連這荒山四野叢生的雜草也變得順眼了起來。這樣的好心情一直維持到他在山下見到了裴峻。
裴峻在山上兜了一晚上,連血陰石渣子都沒見到,正沒好氣地跟身旁裴陵抱怨傳聞不實害他白跑一趟。
徐彥行怔怔地望著遠處山道上活生生的裴峻,心頭升起一陣惡寒。
他怎么在這里?不對,他不該在這里,迷魂陣明明已經啟動了。他此刻應該為陣所困不得脫身才對。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徐彥行確定迷魂陣里除了沈惜茵之外還有另一個男人。
片刻后意識到了什么,徐彥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頓時如鯁在喉。
如果說裴峻還好端端地在這里,那么現在和他夫人一起鎖死在迷魂陣里的那個男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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