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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沈惜茵收拾好行囊,跟隨徐彥行一同前往金陵。
她身上的病越來越折磨人了,一路上徐彥行對她的身體關懷備至,總問她哪里不舒服,她紅著臉怎么也開不了口,搖著頭并攏了腿。
沈惜茵擅長的事并不多,忍耐算是其中一件。與其說擅長,倒不如說是習慣了忍耐。她家中貧寒,父母親又走得早,這些年獨自一個人過活,平日里有個磕著碰著或是頭疼腦熱,忍一忍便熬過去了。可這次的病卻不同以往,越是忍耐身上就越是難捱。
就這么煎熬了數日,終于來到金陵地界。
裴氏仙府坐落于金陵城東側御城山頂,甫一進山門,便見一條由層層漢白玉石鋪就的長階,玉階之上宮闕樓臺巍峨高聳,直入云霄,氣勢恢宏地俯瞰山下整座城池。
整齊站在殿宇兩旁的裴氏門人神情肅穆森然,應邀而來的玄門世家彼此心照不宣地屏息靜聲,周遭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壓迫感。
沈惜茵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小心翼翼地跟在徐彥行身后。
徐彥行順著長階而上,與前來赴會的玄門名士一一頷首。這些人在長留徐氏無一不是尊貴的上賓,來到這里也只能坐在后排的席位。
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清談會,玄門中叫的上名號的世家沒有不出席的。這世間恐怕也只有像裴氏這樣底蘊深厚的頂級豪族才能做到。
他為自己子嗣精心挑選的種子正是出自裴氏。
龍生龍鳳生鳳,想要自己將來的孩子天資高,模樣周正,播下去的種子需得出類拔萃。
裴氏子弟的樣貌是玄門中人公認的俊美出眾。詩云江南佳麗地,六朝帝王都,指的便是金陵城,正所謂地杰人靈,這塊風水寶地滋養出來的血脈,不僅長相好,天資和修為也遠勝于尋常仙門。
徐彥行朝前方望去,目光落在不遠處頭劍眉星目,微仰著頭,被人簇擁在中心的青年身上。
裴氏金尊玉貴的小公子裴峻,在裴氏一眾小輩中天資最為出眾,最得家主看重的一位,也是徐彥行百般斟酌過后,挑中的人選。
裴峻為人驕矜高傲,想讓此子主動配合他的計劃必然不可能。
不過他自有辦法成事。
就在不久前,他意外在離金陵城不遠的一座荒山上,發現了艷鬼留下的迷魂陣。
在這世間諸多下流的妖魔鬼怪中,若論難纏和惡趣味,沒有哪只能及得上艷鬼。提起艷鬼或許還有人不知這鬼東西是個什么來頭,但只要一說起這鬼東西的別名“老色鬼”,便知這鬼東西的德行。
這鬼東西生前是畫艷情冊子的,時常被人唾棄傷風敗俗和不入流,因此懷恨在心,死后化作厲鬼,專門以捉弄那些口是心非,道貌岸然,對情欲嗤之以鼻,滿口仁義道德的男女為樂。
最開始它只不過是灌人喝點迷魂湯,讓人鬼迷心竅地做出一些放浪浮夸的舉動。比如一位素有賢名的高僧在喝下迷魂湯后失了神志,大白天的光著膀子跑去大街上追姑娘,最后被官府的人抓進大牢,聲名盡毀。再比如,它給一對平日里動不動就刀劍相向的男女下了迷魂湯,次日醒來那對男女發現自己和仇敵躺在一張床上。
凡此種種的事例數不勝數。再后來這鬼東西玩厭了迷魂湯,又以世間癡男怨女心中深藏的愛欲與貪念為輔料,造了個迷魂陣出來。
它在迷魂陣中設下七七四十九道情關,強制入陣的男女闖關,沒闖過關的人會受陣中怨氣反噬形神俱滅,并且必須闖過全部情關才能出陣,否則將會永生永世都困在陣中。
自迷魂陣出世至今,沒有哪對男女能完璧地從陣中出來,無一不是受盡情關折磨,被迫有了不可告人的關系。
可就在數年前,這只道行高深,在人間造孽數百年之久的厲鬼不知何故忽然不知所蹤,連同迷魂陣也隨它一道在這世間銷身匿跡。
徐彥行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那座荒山上發現艷鬼遺落的迷魂陣。
身為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玄門正道,看到這種禍害人間的邪物,怎么也該想方設法將其銷毀,可他當時不知怎么想的,不僅沒有毀了它,還生出了將它據為己有的心思。
他這么想也這么做了,抬手施咒在陣旁設下了迷障,掩蓋掉了陣出現此地的痕跡,以防還有除他以外之人發現它的存在。
或許是他潛意識里早料到了,自己會有用到這陣的一天。
徐彥行凝眸看向妻子白凈的臉龐,神色莫辨。
只要設計一場意外,讓她和裴峻“不慎”掉入迷魂陣中,便能順利借到種。
等他們從陣里出來,生米已成熟飯。沈惜茵是個再保守不過的村婦,出了這種事,自不敢將事情鬧大。
而裴峻出身豪族,自視甚高,不會想和沈惜茵這樣微賤如野草的女人有所牽扯,陣里所發生的一切,對他而只不過是一場不愿回想的噩夢。
況且裴氏家風清正,家規森然,其家主一慣治家甚嚴,若是讓人知曉他與別人的妻子有過茍且,他怕是此生都無法再在裴氏立足了。裴峻還有大好前途,決計不會將此事向他人透露半分。
這件事只會爛在所有人的肚子里。而他不僅神不知鬼不覺就解決了子嗣問題,還順手拿捏住了這位裴氏小公子的把柄。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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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會想到,是他親自將妻子送進了迷魂陣。畢竟這世上沒人像他一樣,自愿讓別的男人弄大自己妻子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