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莊的傷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加上他年少恢復力強,沒幾天就出院了。
他回學校上課那天,林笙早早到教室,將一只牛皮紙袋塞進了他的儲物柜。袋子里是為冉青莊準備的早餐——葷素搭配的三明治,進口牛奶,還有一顆紅彤彤的蘋果。
冉青莊打開柜子時,看到紙袋,愣了愣,眼里閃過一絲疑惑。拆開紙袋,發現不僅外包裝,里頭的早餐也不一樣了,他取出三明治,眼里疑惑更濃。
“看你受傷,所以給你準備點更有營養的早餐,你不喜歡嗎?”林笙從儲物柜另一頭轉出來,看著冉青莊手里的紙袋,唇角含笑道,“你要是不喜歡,我還給你準備以前的。”
冉青莊眼里的疑惑漸漸變為不可思議,舉起手里的三明治,他用不確定的語氣問:“一直給我送早餐的,是你?”
林笙笑而不語,雙手環胸斜靠在柜子上。
林瑛琪是個善良溫柔的性格,總是告誡他——人類生來擁有許多私欲,利己是本能,社會之所以穩定,是因為許多人克制了自己的私欲。
林笙知道,她是嫌他小少爺脾氣,太過任性,想要他改變。他為了討她歡心也確實變了,這些年已漸漸學會隱藏自己的自私自利,變得更陽光、更謙和、更討人喜歡。但隨著林瑛琪的“死亡”,所有他做的努力,讓他看起來更像個傳統意義上“好人”的努力,都變得好笑又惡心。
像林瑛琪這樣的好人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沒得到!
她痛苦了一生,活著時從不曾真正擁有幸福,死后還要被傅慈這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消耗余熱。傅慈所做的一切,難道不比他更惡劣,更自私嗎?
再高尚的人都會墮落。林笙只相信林瑛琪是純然的善人,可她死了,所以這個世上的人,冉青莊、季檸、包括他的父母、他自己,都不過是披著偽善的皮,一個個心懷鬼胎罷了。
對于冉青莊的誤解,他沒有解釋,或者說,在他有意的誤導下,冉青莊很快接受了他就是一直以來給自己送早餐的那個神秘人的設定。
“你干嗎一直給我送早餐?”冉青莊剝開三明治外面的保鮮膜,一口咬了下去,蹙了蹙眉,他看一眼手里的三明治,總覺得味道不對,但具體哪里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因為看你總是不吃早飯低血糖,這不是關心你嘛。”林笙笑瞇瞇地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手里的三明治,“好吃嗎?我親手做的。”
冉青莊的咀嚼一頓,垂眼與林笙對視著,又繼續接上:“嗯。”
林笙笑得眉眼彎彎:“你喜歡就好。”
他才沒空一早起來做三明治,全是保姆做的。他唯一做的,只是把它們帶到學校,塞進冉青莊的儲物柜。
那之后,他同冉青莊的關系更親密了,在一起的時間也更多。從前他要打球,冉青莊心情好就一起,心情不好就睡自己的讓他滾一邊去,現在無論是不是在睡覺,都會爬起來跟他一起打。
林笙能感覺出來,冉青莊在迎合他。他覺得自己欠了他的情,受了他的恩,所以就連對他大聲說話都是忘恩負義。
高三本來是學習最為緊張的時刻,但林笙成績優異,根本不屑復習,而冉青莊也沒有什么考大學的心思,得過且過,對他來說,只要不是警校,考上什么都一樣。
兩個不要學習的人,晚上經常會約著一起去學校附近的收費式籃球場找不認識的人打球。
林笙家離學校較遠,有時不高興來回,就會在學校附近的商業街解決晚餐。一來二去,也遠遠目睹過幾次季檸走進“周家小館”的場景。
這家小飯店不是什么博城熱門餐館,照理林笙不該知道,但在南職與宏高兩校的仇恨值達到那會兒,不少吃飽了撐著的白癡呼吁過,要宏高的學生遠離這家店。理由是它是南職的學生家開的,吃飯的時候都不知道有沒有被吐過口水。
這個說法無論是內容還是腦殘度都惡心到了林笙,所以他印象還算深刻。
他以為虐狗那件事結束后,季檸和南職的聯系也會隨之結束,但看來并非如此。
雖然十八不到,但林笙對感情這塊可謂相當老練。他知道冉青莊對他缺少點東西,他需要有人來助他一把,給他點勁爆的推動力。
這天他看好時間,打球打到一半,突然說想喝東西,讓冉青莊陪他一起到商業街買果汁。
“那里不是有自動販售機?你喝那個不行嗎?”冉青莊還在興頭上,一聽要去商業街這么遠的地方買水,眉心都皺了起來。
林笙看著他,無聲地施壓。
冉青莊與他對看了會兒,短促地嘆了口氣,一抹下巴上的汗,大步率先走在了前面。
“走吧。”他沒好氣地道。
林笙的時間算得相當精準,穿過小巷,才走到那條街上,他們就看到季檸從周家小館出來,身后背著個大提琴盒,身旁伴著兆豐。
林笙與冉青莊身在暗處,正對著小飯店,季檸看不到他們,但他們能看到他。
幾乎是看到對面兩人的一瞬間,冉青莊便停下了腳步。林笙側首看向他,只見他嘴角抿得平直,下顎緊緊繃著,神色相當不妙。
季檸邊走邊與兆豐不知道說著什么,伸手就要去拿兆豐手里的袋子。兆豐避過了,嬉笑著握住季檸的手腕,輕輕晃了晃,提高塑料袋回了兩句,隨后季檸便不再堅持,笑著與他并肩走遠。兩人說說笑笑,兆豐甚至還將手臂搭在季檸肩上,一幅親昵姿態。
“那不是季檸嗎?”林笙裝作驚訝模樣,“另一個……看校服好像是南職的。”
冉青莊半天沒有聲音,臉沉得可怕。
“你說他們是不是在交往?看著關系也太好了。”林笙繼續添油加醋。
冉青莊一怔,震驚地看向林笙,一臉“你他媽在說什么東西”的表情。
怕他聽不懂,林笙換了更直白的說法:“就是談戀愛。”
“我知道。”冉青莊擰著眉,“他們都是男的。”
林笙笑起來,努力壓抑心中快要噴薄而出的惡毒嘲諷。
“同性也可以交往,什么年代了,你不會還有這方面的歧視吧?”他唇邊帶著柔和的笑意,挨近冉青莊,“順便說一句,我是雙性戀。”
冉青莊眉心皺得更緊,他不得不往后退來躲避林笙的靠近,但他們本就身處窄巷,他沒有那么多的操作空間,只是退了一步,背就抵到了小巷的墻。
“你知道我為什么為你做那么多事嗎?”他朝冉青莊伸出手,觸碰對方的面頰,“因為我喜歡你,想和你交往,就像……季檸他們一樣。”
不知是不是被季檸名字刺激到了,冉青莊眸光一閃,抬手一把握住林笙的手,緊緊攥著,將他一點點扯離自己。
“你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