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菱歌小時候一直有個疑問,為什么媽媽姓白,她姓白,哥哥季檸卻姓“季”?直到十一二歲,有一次在學校和同學閑聊,她才恍然明白過來,原來這世上孩子都是要和爸爸姓的。哥哥姓季,是因為他們的爸爸姓季。
倒也不怪她這方面知識匱乏,“父親”在他們家至多只是個名詞,從她出生起,聽到的次數就屈指可數。為數不多的幾次從他們母親嘴里提及,還都伴隨著崩潰的打罵。
凡是和“父親”有關的,準沒好事。這樣的思想一旦產生,漸漸地,白菱歌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開始由好奇變為了純然的排斥。
別人有爸爸,沒事,她有哥哥。哥哥長得好看,會拉大提琴,學習好,性格好,還很寶貝她。
白菱歌與季檸差了八歲,季檸與其說是一個兄長,更像個長輩,在他們母親忙于生活時,充當她的教導者,帶她熟悉這個世界,認識這個世界。
她依賴季檸,有時甚至比依賴母親更依賴他。
對于哥哥的決定,她都是無條件支持的,就像季檸也總是包容她、支持她。
不過說到底,季檸從小到大也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學習不用操心,練琴不用操心,聽話懂事,還會替家里分擔經濟壓力。作為兒子,作為兄長,他都是完美無瑕的,連最挑剔的人都沒辦法從他身上挑出毛病。
白菱歌以為他會一直這樣完美下去的,但沒想到,一場疾病打破了一切。
她的哥哥喜歡的是同性。
她很小的時候媽媽就開始信教,對男女之事管束得都很嚴,更不要說同性之間了。她其實不太明白為什么哥哥會喜歡上一個男人,這有點超出她的理解范圍。
但因為是哥哥,所以哪怕不理解,不明白,她還是會支持他的選擇,接納他喜歡的人成為自己的家人,只要他快樂就好。
對于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絕不輕易改變,但她不確定他們的媽媽是不是也存了同樣的心思。
先前季檸生病,白秀英為兒子的事操碎了心,急白了頭發,也沒怎么表態。現在季檸病好了,不再有生命危險,白菱歌不確定白秀英還會不會同意兩人的事。她不敢問,連提都不敢提。
整個暑假她們都在忙季檸生病的事和搬家的事,等好不容易空下來了,她也要開學了。
新生報到那一天,季檸和白秀英一道送她去學校,冉青莊負責開車。遠遠的屁股后面還墜著一輛,季檸讓她不用在意,說那是保護他們的特警。
“案子不是結了嗎?怎么還要保護?!彼行牡貑?。
“保險起見還是需要再跟一陣子的,等確定了不會再有危險,他們就會撤了。”季檸原本剃掉的頭發長回來了不少,雖然還是比以前短,但短得很精神,特別是他笑起來的時候,會有種從前沒有的,溫和又開朗的觀感。
車里全是白菱歌與季檸在說話,季檸事無巨細地叮囑她關于學習的事,關于和同學相處的事。白菱歌一個勁兒地點頭,每句話都有認真聽進去。
“你們以后,有什么打算?”突然,白秀英毫無預兆地開口。
車內倏地一靜,白菱歌整個緊張起來,心頭涌起一種“來了來了,終于來了”的感慨。
季檸當然知道這話是問的他和冉青莊,停頓片刻,平靜道:“我以后可能會在家里開設教學班,青莊的話,想在我們鎮上開一家汽車修理廠?!?
冉青莊的臥底過往,注定了今后需要小心謹慎的生活,無法做太過引人注目的工作,更不好回歸警隊。
其實政府每月都會支付他一筆“退休金”,讓他不工作也能很好的生活,但他不愿年紀輕輕就開始養老,總想找點事做。汽修廠只是個設想,畢竟現在他們都還在接受警方的保護,沒法自由行事。
白秀英聞沒有什么表示,表情沉著,一幅對季檸的回答不是很滿意的模樣。
前排開車的冉青莊在這時開口:“您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不會讓季檸受苦的。”
白秀英哼了聲,道:“你們有打算就好,我不摻和,隨便你們。”
“哥,你們那時候軍訓熱不熱的?這幾天感覺好熱啊,我在想帶的防曬霜夠不夠……”白菱歌趕忙岔開話題,心里想著,她媽嘴硬心軟,既然說了不摻和,看來是不會棒打鴛鴦了。
到了學校,一車人下車。冉青莊開了后備箱,從里頭取出大包小包許多東西,季檸想分一些,被對方避過了。
季檸只好去后備箱找剩下的行李,剛拿到手上,被白菱歌搶了過去。
“我來我來?!备绺鐒偵∪趺春米屗麃砟弥匚铮慷腋绺绲氖挚墒且筇崆俚模煤帽Wo,她跳舞用的是腳,所以沒關系,她來拿就好。
季檸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兩只手,好笑不已,只得再去翻找后備箱里還有沒有什么剩下的東西要拿。
見還剩兩個盆,他端在手里,正要關后備箱,白秀英湊過來,十分自然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盆。
他愣愣地望著逐漸遠去的三個背影,鎖了車,快步跟上離他最近的白秀英。
“媽,我來吧,就兩個盆,我能拿的?!?
白秀英瞪他一眼:“拿什么拿?一邊去?!?
季檸被她一瞪,從小生成的條件反射叫他立馬收回了手,至此只敢老實走在一邊,不敢再瞎置喙什么。
白菱歌像只輕靈的鳥兒,拿到自己寢室號后,一馬當先走在了最前頭。
四人的寢室,已經來了兩個人,一見她進門便都朝她熱情地打招呼。
“你一個人???”扎著高馬尾的女孩子看了看她身后問。
“不是,我和哥哥還有媽媽一起來的,他們走得慢,在后面呢?!卑琢飧鑱淼阶约旱拇策叄蜷_柜子觀察了下,又去陽臺上轉悠了圈,很滿意自己所看到的。
半開的門再次被人推開,高馬尾與寢室里另一個平劉海的女孩看向門口,被拎著大包小包的冉青莊給驚著了。
好高啊,起碼有一米九幾。雙手因為拎著重物,顯出分明的肌肉線條,表情不茍笑地雖然看著有些兇,但無論是發型還是五官都特別有男人味。
他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往哪兒一站,濃濃的荷爾蒙便呼之欲出,讓人無法忽視。
要不是他手里拿著行李,兩人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表演系的哪位助教學長了。
“哥,這邊,放著就好,我等會兒自己理?!卑琢飧柚钢约旱淖雷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