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得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當音樂響起,小妹也踮起足尖,翩然起舞。
“這條路最難推了,你幫著我還好些,我一個人推兩分鐘得歇五分鐘。”
我媽的小吃攤是由一輛三輪車改裝成了,加了雨棚和桌板,體積不算小。
夜市離我家有三四公里,必經之路上有道坡,去時是下坡,非常輕松,回來就成了上坡,她騎不動,每次都要推好久。
冬天還好,夏天一推就滿身的汗,連衣服都能擰出水來。
“我以后……每天都幫你推……”我媽把著車頭,我推著屁股,凌晨兩點多的馬路基本看不到什么行人,偶爾會有車經過,大燈照得人眼都睜不開。
“開學了你就給我好好上學去,誰要你每天都來。我這么辛苦干活兒養你們兄妹兩個,是讓你們跟我一起來出攤的?”她回頭瞪我一眼。
我知道她沒有真的生氣,抹了抹滿頭大汗,改口道:“那我假期里每天幫你推。”
她聞什么也沒說,視線轉回前方,繼續努力將車推上坡。
許久之后,她長長嘆了口氣,有些感慨道:“還好有你們……”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雖然她沒說完,但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還好有你們,不然我一個人恐怕撐不下去。
“一肌一容,盡態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
卷著書晨讀,視線落到窗戶外頭,一眼卻沒瞧見以往都會在的那個人。
今天怎么這么晚?
心不在焉地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到晨讀都快結束了,冉青莊才拿著掃帚姍姍來遲。
朝后門方向喊了什么,不一會兒,小黑狗搖著它的旋風小尾巴出現了,一個勁兒往冉青莊腳邊蹭。
冉青莊蹲下身,兩手插入小狗的腋下,將它整個抱了起來。
他一邊笑著一邊和小狗說話,還拿鼻子去碰小狗濕漉漉的鼻頭。遠遠地看著,我不自覺也笑起來。
當時不明白心中那些蠢蠢欲動的,順著血管涌進大腦的是什么,現在想來,應該就是“欲望”吧。
和肉體無關,也和野心無關,只是一種模糊的、隱晦的欲求,想要親近,想要和他成為朋友。
冉青莊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抱著小黑,突然抬頭朝我這邊看來。
我來不及收回視線,被他抓個正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否有因為我的窺視而生氣。
對視片刻,我心跳如鼓,正要移開視線,就見他握著小黑的爪子,沖我打了個招呼。
他似乎以為,我是在看狗。
打過招呼后,他并沒有與我再有其它互動,之后該干嘛干嘛,象征性掃了兩下地,晨讀結束的鈴聲響起前便扛著掃帚走了。
迷迷糊糊的,我從一個接一個的夢里醒來,眼前仍然一片黑暗,但能夠聽到很多聲音。
“聽得到我說話嗎?”解醫生的聲音響起。
我的意識還有些混亂,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哪兒。
“嗯……”我從喉嚨里努力發出聲音,“手術……成功了嗎?”
“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們做了術中病理切片,發現你得的并不是膠質瘤,而是一種炎性假瘤。”解醫生帶著興奮道,“這種炎性假瘤影像表現上與膠質瘤十分相像,又因為特別罕見,發病原因不明,所以很容易被誤診……”
她后頭又說了一大堆專業名詞,我剛剛從麻醉中蘇醒,并不是很能理解透徹,但我還是聽明白了最重要的一條訊息——我得的不是膠質瘤。
而且解醫生語氣這樣樂觀,這什么炎性假瘤應該是比膠質瘤好治許多的病。
“現在就推你回病房,之后進行抗炎、抗病毒和脫水治療,相信很快就你的病情就會有起色。”
沒多久,身下的推床動起來,應該是出了手術室。
剛剛我強撐著聽了解醫生說了好多話,把為數不多的精神都用得差不多了,現在就有些昏沉。
能聽到小妹一個勁的在叫我,我想回應她,手試著抬起,下一瞬便被一只更寬大有力的手握住了。
這可不是小妹的手。
我動了動手指,笑著叫冉青莊的名字。
“我在這里,你要說什么?”他俯下身,仔細地聽我說話。
我小聲地,用著只有我倆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字吃力道:“我沒有看狗,我一直……看的是你。”
隨后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再次屈服于麻藥的余威,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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