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冉青莊應該是看出來了,二話不說攔腰將我抱起來,快步往病房而去。
之前看不見,最多兩三分鐘也就恢復了,這次卻格外久,直到晚上也還是這個狀態。
解醫生認為這是個危險的信號,要我們考慮明天就進行手術。我媽她們從酒店趕過來,看到我這個樣子,都有些受不了,病房里待了一會兒就和解醫生一道出去了。
三個人不知道在外面說了什么,我始終握著冉青莊的手,借由他的體溫,他的脈搏,讓忐忑的內心平靜下來。
“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牽起我的手,吻在手背。
“季……”我媽聲音出現在病房門口,明顯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季檸啊,我跟醫生商量了下,覺得把手術改到明天比較好,你怎么看?”
這種事,醫生畢竟是專業的,我當然無條件地聽她的意見。
“好,就明天吧。”
敲定了手術的事,我讓我媽和小妹到我病床邊上,開始該交代的交代了。南弦回家去了,明天才再來,我怕等不到他,就跟我媽說,如果我有個萬一,讓她把我的琴給南弦。
耳邊傳來小妹壓抑的哭聲,可能是被我媽瞪了,很快又消失。
“你先別想這些,解醫生說了,病理報告出來前,什么都說不準的。”我媽顫著聲音道。
這最后一夜,總不好都在哭哭啼啼中度過。遺交代的差不多了,我便主動換了更輕松的話題。
聊以前的老鄰居,聊小妹的同學,當故事一樣聊獅王島的覆滅……冉青莊始終安靜地聽著我們閑聊,不插嘴,不搭話,要不是我握著他的手一刻也沒松開過,都要以為他不在病房里了。
“你們兩個……是怎么認識的?”我媽突然問。
我一愣,聽出她語氣里的微妙,但轉而想道,我都這樣明顯了,我媽要是還看出來,那也太自欺欺人。
正要回答,冉青莊搶先一步回道:“我和季檸是高中同學,當中分開了幾年,在獅王島上又遇見了……”他簡單說了我們的重遇過程,又將現在正在接受嚴密保護的原因說了一下,中間去掉了許多驚險的環節,“……事情就是這樣的。”
“高中同學?”我媽喃喃著,瞬間打開了舊日的回憶,“季檸,他是不是那個你在醫院照顧了一夜的同學啊?”
屋內一靜,簡直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我腦子嗡地空白一片,咽了口唾沫,還沒來得及想好怎么糊弄過去,就聽冉青莊開口問:“醫院?什么時候的事?”
我媽想了想,道:“就是高三那會兒,好像是一月份吧,我記得特別清楚,沒多久我就摔了一跤,把腰摔壞了。那天季檸很晚沒回來,我還當出了什么事,結果就接到他電話,說有個同學受傷了,沒人照顧,要在醫院里照顧他。他以前朋友不多,也就聽他提過這么一回,是你嗎?”
我的親娘啊,這簡直是瞬間把我老底都揭了,還揭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點狡辯的空間都不留給我。
“啊,我也記得。那天哥哥一晚上沒回來,媽媽又去外面擺攤了,害怕的我都不敢一個人睡。”小妹再補上一刀。
我現在倒是有些慶幸看不到了,這樣就不用直面冉青莊不敢置信的目光。
我甚至都能感覺到一道尖銳的視線投在我的臉上,好似想要灼穿我的腦殼,看看我腦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是我。”過了好一會兒,冉青莊才沙啞地開口。
我媽和小妹待到晚上九點,探視時間結束了才離開病房。
冉青莊送她們到門口,因此松開了我的手。
我一個人深陷在黑暗里,內心惴惴,等聽到外頭關門聲,感覺到冉青莊回來了,馬上摸索著將手往前探,想要碰觸他。
“你聽我解釋……”
他的腳步聲在離我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下。
“你說。”他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
我一下更慌了。
“遇到你的時候,我其實忘了很多事。”也不管他信不信了,我將當年大病一場,病好后就不大記得他的事說了,“……到后面墜海我才把關于你的事全記起來的,你相信我。”
“在大榕村,我一再的問你,你那會兒記起來了,為什么不說?”他似乎真的生氣了,一步都不肯向我靠近,“怎么,怕我更愛你嗎?”
我一點點攥緊手里的薄被,被他問得啞口無。確實,也可以這么說。
要是這個世界有魔法,可以肆意清除所愛之人的記憶,我一定會在死前毫不猶豫地施展這個魔法,讓所有人都忘記我的存在。
如果記得我會讓他們痛苦,我寧可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咬了咬唇道:“好,好啦,我知道錯了。”我干脆地向他認錯,施展苦肉計,“我明天就要動手術了,你要跟我生氣到什么時候啊?我保證,這是最后一件瞞著你的事了。”
我再次摸索著,將手伸向他的方向。
黑暗的世界里,他久久沒有回應。我的心逐漸下沉,胳膊也失落地垂下。
苦肉計也沒有用了啊……
手臂完全垂落之際,前方傳來重重“嘖”地一聲,下一瞬,我的手便被另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
冉青莊最終還是沒能狠得下心,回應了我。
“我跟你說過的,他們選我,是因為我在這世上已經沒有留戀。”他牢牢握緊我的手,力道大到我都有些疼痛的地步,“我留著林笙的戒指,是為了不迷失自我,是為了讓自己記得這世上仍有美好的事物。看著戒指,我總能想到曾經給過我無限力量的那些箴。我以為讓我不懼怕黑夜的是林笙,需要感恩的也是他,但其實是你,從來都是你……”
“季檸,再次遇到你之前,我在這世上確實已經沒有留戀。”他撫著我的后頸,與我額頭相抵,啞聲道,“所以求你了,別再讓我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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