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癥狀在晚上打了兩瓶點滴后,第二天就緩解了一些,總算不再是高糊的世界了。
病房里悶著太過枯燥,冉青莊不知從哪里弄來許多適合兩個人玩的益智游戲,什么疊疊樂,彈彈棋,消消樂,敲冰塊……沒事就拉著我一個個玩過去。
看著包裝盒上“適合親子互動”的字樣,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要提前訓練我的思維能力,防止我病著病著就癡呆了。
一眾游戲里,我最喜歡敲冰塊。藍白兩種顏色的磁吸冰塊拼成一個破冰臺,玩家通過轉動轉盤來得到各種游戲指令,敲落指定顏色的冰塊,誰先讓冰臺上的企鵝落地,誰就算輸。
開始我總是輸,輸到冉青莊都勸我要不要玩別的,但我想著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拒絕了,死磕在敲冰塊上。
玩到后來不知是我真的變厲害了還是冉青莊放水了,五次總有三次笑到最后。
贏得多了就覺得輸贏都那樣,不夠刺激,于是向冉青莊提議要不要玩點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他重新拼好了冰臺,問我,“怎么不一樣法?”
其實我對“不一樣”也沒什么具體的概念,記憶里對游戲的印象全都停留在大學時同學聚會以及后來工作時團建的那些花樣,不是真心話大冒險,就是輸了喝酒。
在醫院里喝酒總是不合適的,而且我現在的身體也沒法喝酒。去掉其一,能做的選擇就很少了。
“真心話吧。”最后冉青莊拍板。
我沒什么猶豫就同意下來。
可能是受了“不一樣”玩法的刺激,我首戰告捷,贏了敲冰塊比賽第一局。
想了想,我問:“你裝醉那天到底和誰喝酒了?”
這也是我多日來心底的一個疑問,他既然那天沒有見林笙,那他喝酒到底跟誰喝的?
“沒有和誰,就我一個人。”冉青莊邊還原冰臺邊回答我的問題。
“你一個人喝到那么晚?”
他睨我一眼:“一個人不能喝悶酒嗎?你要是懷疑,可以讓陶念給你調監控去。”
倒也不至于。
我摸摸鼻子,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好像浪費了。
還原了冰臺,他將破冰錘遞給我,開始下一輪游戲。
第二輪一上來,我明顯感覺到了冉青莊的不同,對方盯著冰塊的眼神都像更認真了幾分。
轉了幾圈轉盤,敲落了大片冰塊后,只留下兩塊岌岌可危的冰塊托著企鵝。我咬了咬唇,沒有辦法,一錘下去,直接企鵝落地,輸得顯而易見。
輸的人拼破冰臺,這是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矩。愿賭服輸,我低頭拼著冰塊,讓冉青莊想問什么盡管問。
“再見到我時,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拼接的動作一頓,我抬頭看了眼對面,冉青莊將兩塊不同顏色的冰塊拼到一起,遞給了我。
“我想……”我接過了,垂下眼,一點點拼剩下的部分,“我終于能贖罪了。”
冉青莊半晌沒接話,到我拼完整個冰臺,他將小企鵝放上,仿佛終于認清現實般地自嘲一笑道:“所以你一開始對我只是贖罪心理,確實沒有非分之想。”
那會兒我記憶缺失,連自己曾經喜歡過他都不知道,一心認為還沒談戀愛是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女沒有出現,對他全是朋友之情,甚至多次在心里讓他放寬心,稱自己絕不會喜歡他。因此他這么說也可以,我那時候,的確是沒想泡他的。
“有賊心也沒賊膽啊,你那么兇……”嘀咕著,我敲下了這一局的第一錘。
好運不常有,可能在前幾輪的時候贏得太多,把運氣用光了,這次又是冉青莊贏。
我輸得有些沒勁,不再第一時間去拼冰臺,而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當年告發我和林笙,真的是為了錢嗎?”
我嗆了一下,被冉青莊如此腥辣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要不是這個玩法是我自己提出來的,都覺得是不是他專門挖了坑在這里候著我呢。
我放下杯子,注視著透明材質中的透明液體,道:“一半一半吧,我媽那時候正好受傷了,家里很需要錢,保送名額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重要。當時特別陰暗,覺得林笙什么都有了,為什么還要搶我的?搶我的名額,搶我的功勞,還有你,他把你也搶走了。”最后一句話,我說得又快又輕,“特別是你。”
這是我首次將內心那些糾結的、復雜的、苦悶的黑暗面展示人前,這個“人”還是冉青莊,不可謂不是一種巨大的突破。
說完了,我忐忑地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在他注意到我之前又飛快收回。
“每個人的人生里,多少都會有被負面情緒攻占的時候。人類的智商決定了我們生來就會比別的生物情緒更豐富,更細膩,也更古怪。”冉青莊說著,接手了拼冰臺的工作,一點點,一塊塊將冰臺銜接了起來,“這沒什么。問題是我問的,你不用這樣小心翼翼。”
“你不覺得我品性卑劣嗎?”我也開始和他一起拼冰臺。
“和我這些年遇到的家伙比起來,你簡直就像初生的嬰兒一樣善良。”
只聽說帥哥是對比出來的,在他這好人竟然也是可以對比出來的。誰跟孔檀、金辰嶼那種窮兇極惡之流比起來,都會顯得善良又可愛吧?
他繼續道:“我的思想也很陰暗,你看不出罷了。”
我一聽就覺得他是在安慰我。誰陰暗我都信,可他?他能臥底五年,就足見心智堅韌。既然堅韌,又怎會放任自己沉溺陰暗情緒之中?
“是什么?”我篤定他答不出。
他也的確不準備回答:“贏的人才能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