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莊指尖摸索著從后褲袋夾出手銬鑰匙,迅速解開后,他快步走向攝像頭,一把拔去電源,轉身來到我身邊。
“可惜,直播畫面被迫中斷。”金辰嶼似乎早有預料,語氣輕松道,“那接下來的一分半鐘,我們來有獎競猜吧?看炸彈到底是爆還是不爆?”
冉青莊蹲在我身前,觀察著我身前的引爆裝置,當看到計時器上的時間所剩無幾時,向來處變不驚的面色也帶上些許焦躁。
“排爆手呢?”他的右耳戴著一只透明耳機,細長的空氣導管順著后頸延伸到衣服里,應該是用來與外面同事聯系的對講。
“唔唔!”我示意冉青莊替我撕下嘴上的膠帶。
“這種炸彈很穩定,別怕,不會有事的……”說著他抬手替我撕掉了膠帶。
其實到了這樣千鈞一發的時刻,隨著腎上腺素的飆升,人反而感覺不到什么恐慌。因此我尚有余力平靜地勸說他,讓他別管我。
“來不及了,要剪斷兩根線炸彈才會停,你賭不贏的,快走吧!”
冉青莊沒有回我,低頭專心研究連在我計時器上的引線,耳機里不知說了什么,他臉色難看地拔掉了,沒有再繼續聽下去。
“他們是不是要你趕快走?”時間這樣短,排爆手也已經無能為力,冉青莊留在這里不過是白白送死。
“我不會走的。”他小心排摸著引線,簡意賅地表明自己的決心。
到這一刻我才真正體會到金辰嶼的用心歹毒——今天他策劃這一切,說白了都是為了最后的兩分鐘。
他當然可以更輕易的殺死我們,但又怎么能比這樣折磨我們更令他滿足呢?
他就要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死去,什么也不能做,誰也救不了,椎心泣血,肝腸寸斷。
大顆大顆汗珠順著鬢角滑落,還剩一分鐘時,腎上腺素已經有點不起作用了,我開始著急:“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得了腦瘤,我腦子里有個腫瘤,是絕癥,治不好的,很快就要死了。”我將自己的身體情況和盤托出,不再有任何隱瞞,“你不用救我,我反正都是要死的,求你了,快走!”
金辰嶼為我精彩的發鼓掌,他似乎以為這些都是我編出來騙冉青莊的,還夸我實在是敢敢想,成功使這場只剩聲音的直播不至于太過無聊。
我這邊生死關頭,他那邊有獎競猜。無論我今天死不死,只要我死了他沒死,那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冉青莊聞一怔,抬頭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從我眼里看出了什么,但他忽然沖我笑了。
這種時刻,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我根本無法理解他為什么會笑,可他就是笑了,笑得還特別好看。像是終于解了多日的疑惑,釋然了,眉間舒展,表情也不再緊繃。
“這就是你瞞著我的事嗎?”
他完全沒有懷疑我是騙他的,或許在他心里,我并不具備在此刻說謊騙他的能力,又或許他已經能輕易分辨我的真話與謊。
掌心貼上我的側臉,拇指揉搓著肌膚。當彼此的體溫交融在一起,腎上腺素徹底失去作用,心理防線崩塌得迅捷而輕易。我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的平靜,顫抖著哀求他。
“求你了……”我胡亂語著,一會兒悲痛欲絕,一會兒又牙咬切齒,“求求你走吧!我根本不喜歡你,我對你就是愧疚,是同情!你少自作多情了……快走,快滾!我不要和你死在一起,滾啊!!”
我想盡了狠絕的詞匯,想要趕走冉青莊,但效果并不怎么好。
“我說了,不會再丟下你。”他替我擦掉不斷溢出的眼淚,柔聲道。
今天他才授勛,獲得了自己應有的榮耀,往后人生合該一帆風順,再無風雨。
今天他才授勛,卻要陪我死在這棟荒僻的小樓里了,陪我這個……本來就活不了多久的人去死。
院子里的繡球和月季,明年怕是看不到它們開花了,早知道就不讓他辛苦地種下了,白浪費這么多力氣。
早知道……早知道……昨天我再多親親他就好了,這樣他就不會跟我生氣,我們也不至于到快死了才和好。
我應該在他出門時好好抱一抱他的,我甚至連恭喜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呢。本還想摸一摸他的勛章,現在看來也變成了奢望。
倒計時還剩十秒,金辰嶼已經開始狂歡。
“感人的愛情劇即將落下帷幕,讓我們接下來靜靜欣賞這首美妙的片尾曲!”從十往下數,他興奮地爆出一個個數字。
“賭一把。”冉青莊選擇了一根連在計時器上的黃色引線,繞在指尖,抬頭與我對視。
最后的幾秒,我們只是這樣專注地凝望著彼此,誰也沒說話,仿佛唯有這樣才能將對方的模樣全力烙印在腦海里,來世好不忘記。
用力一扯,冉青莊斷開引線。
我眼尾一顫,嘴角抿得平直。
倒計時歸零。
預想中的爆炸并沒有發生,計時器發出一聲輕鳴,閃了兩下,定格在刺目的四個“0”上。
“哦?竟然選對了。”金辰嶼的聲音變得陰惻惻的,帶著濃濃的情緒被打斷的不悅。
可能是已經做足了赴死的準備,將期望值放到最低的關系,驟然反應過來這是三選一選對了,我沒有狂喜,只是不敢置信。
選對了?不用……死了?
然而還沒等我高興起來,金辰嶼便潑下一桶冰水:“不要以為停了計時器就能安枕無憂了。你們還需要選出另一根雷管線,這次,時間會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