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我太緊,以至于我整個人都貼住他,隔著胸膛似乎都能感覺到那頭的心跳。
可能有好幾分鐘,我們就這樣沉默地相擁著,耳邊只有連續不斷的水聲與輕淺的呼吸聲。
我不敢掙扎,甚至不敢太用力的呼吸,生怕驚動了這只好不容易袒露脆弱,在我面前卸下心防的巨獸。
有那么瞬間,想叫他離開這里,離開金家,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用什么立場什么身份勸他。一個室友?一個有過節的老同學?想想都覺得可笑。
而且……如果他真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個身份還與金家對立,那他如今選擇的一切便不單單是他自己的選擇。
漸漸地,背上的手移開,他松開了我,我們各自都退后了一些。
視線交錯的剎那,我注意到他眼底的微紅,以及那雙眼眸更深處的,復雜莫測的東西。但就像是陽光下破碎的湖面,你很難透過層層漣漪看清水下的東西,我也很難看清他。
而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東西就都不見了,他移開視線,看向了別處。
“出去吧,我沒事……”在短暫的失態后,他又恢復成了往日的模樣,好似那些不確定的,迷茫的,都隨著剛剛的那個擁抱被重新定義、再次穩固。
見他情緒有所改善,我稍稍放心下來,起身準備離開。
“我給你熱杯牛奶,你等會兒出去喝了,睡覺會好一些。”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拒絕,但,分不清是陳家的親戚還是村里的鄉親。
陳橋的遺像擺在廳堂盡頭的方桌上,似乎是張證件照,頭發是黑的,笑的也收斂。
我與冉青莊分別給陳橋上了香,抬頭隔著煙,注視著照片里不再靈動的雙眼,“陳橋死了”這一認知多日來真正直觀又迅猛地襲向我。好像是大夢初醒,不得不認清現實,讓我呼吸都有點窒塞。
留冉青莊與陳家的那些親戚交涉,我出了屋子透氣。附近正好有兩個在外頭抽煙閑聊的村民,小聲說著陳橋家的事。
“可憐啊,一早沒了老公,現在連兒子都沒了。”
“老太聽到消息立馬就不行了,這兩天都起不來床,不知道會不會跟著一塊兒去……”
“陳橋這小子也是命不好,給人開車都能開溝里。”
“聽說是疲勞駕駛,你說說……這找誰說理去。”
兩人沒聊多久,抽完煙便進屋去了。
陳橋家院子里養了些雞仔,不知道是不是有幾天沒人喂了,餓得不停啄我的鞋子,趕了幾次都不走。我索性也不趕了,任它們啄著,它們啄得無趣,自己就又散開了。
等了十來分鐘,冉青莊由一名中年男性送了出來。
“謝謝謝謝,我替他媽媽謝謝你們。”他緊緊握著冉青莊的手,臉上是真切的感激。
我走近了,對方便轉而來握我的手,同樣的說辭,同樣的感激。
他們不知道陳橋是為了一只空箱子死的,他們也不知道金辰嶼,不知道合聯集團,甚至連什么是獅王島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陳橋給人開車,死于疲勞駕駛,公司現在派人送來豐厚的撫恤金,已經仁至義盡,沒有什么可以怨怪的地方了。
他們這一生都將被蒙在鼓里,不明真相。
實在說不清,這是一種幸,還是不幸。
天已經晚了,吃過飯再往回開,到崇海都要半夜,若要坐船,就更晚。思量過后,冉青莊開車到了鎮上,打算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走。
鎮上只有一家旅館,開了有些年頭了,房間不算小,但只有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