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我?”
他手勁很大,攥得林笙手骨都痛,但礙于人設需要,林笙只能隱忍,甚至還要逼自己演出羞赧的模樣。
如果是季檸,會作出什么反應,說出什么話來呢?
他小心翼翼地,一改往日的作風,甚至帶著點膽怯地點頭道:“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你能不能……試著和我交往呢?不成功也無所謂,就當還我的情。和我試一試,行嗎?還是……你有喜歡的人了?”
冉青莊瞪著他,停頓了好半會兒。他看著他,又好像沒有看著他。林笙懷疑他腦子里在反復播放剛剛看到的季檸和兆豐的那一幕,而他甚至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他沒有打擾對方,給他充分的考慮時間。半晌后,冉青莊松開他的手,淡漠道:“我沒有喜歡的人,你想試就試吧。”
知道的是告白成功,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債成功。但林笙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結果,至于這個結果是因為真心實意得來的,還是耍小心機勉勉強強得來的,對他沒差。
開始了所謂的“交往”后,他發(fā)現(xiàn)冉青莊這家伙,可能人生里沒有什么人無緣無故地對他好的關系,總是很貪戀別人的溫情。
和他在一起,他會無意識地重復一些問題,比如問他為什么要對他這么好,喜歡他哪里。仿佛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世上竟然有人會對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那么好。
他哪里知道季檸發(fā)什么神經(jīng)為什么要喜歡冉青莊?所以他總是搪塞過去,從不正面回答。
他們的相處其實沒什么變化,白天一起上課,晚上偶爾打球。因為冉青莊的奶奶身體時好時壞,時常需要有人照顧,到后來冉青莊打球也不打了,留給林笙的時間便只有白天學校里。
這是林笙這輩子談過的最沒意思的一場戀愛。
但所幸,他并不需要堅持很久。
他說服冉青莊放學后留在教室進行秘密幽會,因為他知道,季檸離開學校前每天都會從他們的教室門前走過。這是他的習慣,也是留給林笙的,最好的機會。
他拿出街邊隨手買下的銀戒指送給冉青莊,上頭刻著他的名字縮寫,是他為了更逼真要老板刻下的。
“我們以后說不定不會在一個學校,希望你看到這枚戒指,就想起我,想起我為你做的一切。”他將戒指放到冉青莊的掌心,深情款款道,“就算我們最后沒有走到一起,分開了,也希望你能記得曾經(jīng)有個人,什么都不為,什么都不圖,只是因為喜歡你,愿意為你做任何的事。”
冉青莊頭一次在這段感情中露出些許動容的神情,他緩緩收攏五指,收下了那枚戒指。
“謝謝。”
這本不在他的計劃內(nèi)。
但當冉青莊垂眼向他道謝的時候,他盯著對方深邃的眼窩,濃黑的睫毛,忽然心中一動,泛起了些別樣的情緒。
林笙很少回頭再去想這一天,這一刻,或許他自己也明白,這是他一生中,對冉青莊的情感最接近“喜歡”的一剎那。
“光嘴上說可不夠。”他主動親上去,襲擊了冉青莊的唇。
本來只是想要調(diào)戲一把,做做樣子,沒想到一親上去,冉青莊的反應很大,直接握住他肩膀就要推開他。
但在推開的前一秒,他忽地頓住了。林笙感覺到了,冉青莊身上的肌肉硬得像塊鐵。
他應該是看到了什么人……
林笙正想回頭去確認,冉青莊突然變得極具侵略性——將手指插進他的發(fā)間,壓住他的后腦,不允許他撤退分毫。
他本能地掙扎,冉青莊的手從肩膀一路滑下,牢牢握住他的手腕,用絕對的力量壓下他所有的反抗。
過了可能十幾秒,就像毫無預兆地開始,冉青莊又毫無預兆地結束了這個吻。松開林笙后沒有說任何的話,只是不理他了。
林笙扶著桌狼狽地喘氣,因為呼吸不暢和掙扎,臉上浮起紅暈。他抬頭怒視冉青莊,卻發(fā)現(xiàn)冉青莊一直面無表情看著門的方向,連一絲多余的視線也沒給他。
幾天后,季檸告發(fā)了他們。毫無疑問,那天他看到了一切。
林笙一直不認為冉青莊是什么單純的小白兔,他在連愛情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jīng)會用他刺激季檸了,他怎么可能是小白兔?
人類總是更容易傷害那些親近自己的人,因為知道他們會包容自己,會容忍自己,哪怕被行刺傷,也會很快愈合。
傷害親近的人有時候確實會獲得快意,但刺激多了,也會像季檸這樣反噬。
林笙并不怎么生氣,不如說,季檸的行為反倒更明確了他心中對于人性的認知——這世界根本沒有純善的人。
這個結局他很滿意。
總的來說,冉青莊退學,季檸愛而不得,兩個人的錯過要比他去國外讀大學悲慘得多。
只要有人比他慘,他心里就痛快了。
這只是他人生的一個小插曲,一個惡作劇,那之后,他很快投入到了新的生活,很少再想起兩人。
報考大學時,因為林瑛琪的關系,他選擇了醫(yī)科大學。挑選專業(yè)時,又想到傅慈那顆心臟遲早是要換的,與其別人替他換,不如他來給他換,于是選擇了心臟外科學系。
但沒想到,林瑛琪的身體還沒能等到他可以主刀就不行了。她的身體靠各種儀器營養(yǎng)液吊著,吊了足足十年,到最后還是不得不走向衰敗。
他知道,一旦關閉生命維持器,傅慈就會立馬進行手術。他只得匆匆從國外回來,申請了林瑛琪所在醫(yī)院的心外醫(yī)生職位。雖然沒太多臨床經(jīng)驗,但他學歷漂亮,談吐不凡,加上院長與他父母是舊識,很順利地通過了面試。
入職第一天,他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傅慈的單人病房。
十年不見,傅慈變化很大,當初那個雖蒼白但滿身正氣,看著比誰都挺拔高大的男人,如今病骨支離,瘦得雙頰都微微凹陷,一幅命不久矣的模樣。而那雙曾經(jīng)溢滿深情的眼眸,如今陰郁冰冷,看誰都死氣沉沉。
“你還記得我嗎傅慈?從今天起,我就是負責你的住院醫(yī)師了。”
傅慈依靠在床頭,打量了他幾秒,道:“我記得你,瑛琪的弟弟。”
林笙聽他提林瑛琪,表情都要控制不住地扭曲,他忍了片刻,最終用一聲嘆息掩飾過去。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