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押著來到一間書房,金辰嶼坐在一張綠皮老虎椅上,身前不遠處是一整面墻的巨大投影。坂本端坐其中,雙手十指交扣,靜靜置于桌面,雙眼微閉,一聲不吭。
要不是他胸膛有明顯起伏,我都要以為這是暫停的錄像。
“看,活著呢。”金辰嶼回頭看我一眼,用英語道,“沒有受傷,也沒有生命危險。”
坂本緩緩睜開眼,朝我看過來,確認我的確完好無損,板著臉對金辰嶼道:“我不管你把我們的生意交給誰接手,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但這個人是我的作品,當初我用讓利的方式問你們買下了這塊‘布’,你們無權越過我隨意毀壞他。”
金辰嶼點點頭:“知道了,我們會好吃好喝供著他的,坂本先生。”
坂本從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配合他的表情,潛臺詞簡直呼之欲出——算你識相。
金辰嶼勾起唇角,沖對方露出抹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以至于轉頭時那笑就消失了。
“帶季老師下去,給他找間客房休息。”他吩咐孔檀。
孔檀陰惻惻地看了眼坂本,帶著我離去。
我十分擔心冉青莊的傷,并不想跟他們去什么客房,于是半路提議讓他們送我回去。
“蛇哥,反正坂本也確認過我的安全了,不如你送我回地牢吧?不用麻煩給我準備客房了。”
孔檀大步走在我的前頭,始終只是拿他那顆布滿刺青的后腦勺對著我,沒有想要和我交流的意思。
我不死心,繼續交涉:“那能不能給冉青莊帶個話?讓他知道我沒事。”
孔檀往前走著,并不回頭,但終于開口。
“坂本只保你一個,他可不管冉青莊死活。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在你相好的身上多開一個洞。”他半側過臉,冷冷瞪著我,“你可以試試。”
我一下子噤聲,背上冷汗直冒。
他會做的,他絕對不是開玩笑。金辰嶼現在不過礙著金夫人的情面才沒處死冉青莊,只要孔檀不做的太過分,他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什么也不知道。
認清現實,我泄了氣,不再試圖溝通,乖乖任他們拖著走。
孔檀給我找的客房沒有窗,唯有扇厚重的大門,并且只能從外面打開。
我在床邊坐下,不多時有人來送飯,是個年輕的女孩。我問她幾點了,她看了看我,一邊將托盤里的吃食擺到桌上,一邊謹慎地回答。
“九點了。”
竟然已經九點了。
女孩放下食物便快速離去,我看了眼熱氣騰騰的飯菜,沒什么胃口,穿著鞋蜷到床上,雙手交叉環胸,閉眼小歇起來。
鹿死不擇蔭,到如今除了靜觀其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希望母巢聯系不到冉青莊可以猜到我們目前危急的情況,繼而加快計劃進程。
越快越好。
冉青莊背對著我,與林笙一道走在前邊。
身穿黑色連帽衛衣的年輕男人像一抹鬼魅,悄無聲息地接近兩人。
下一秒,男人對著冉青莊后腦揚起手上一米多長的水管,毫不猶豫地揮下。
金屬與頭骨隔著皮肉碰撞出可怕的悶響,冉青莊因著慣性朝前跪倒下來。
雙手撐在地上,他搖晃著努力想要起身,卻只是更用力地摔向地面。
鮮血慢慢自他身下洇開,林笙驚恐地后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不輕。
黑衛衣一招得手,并未收手,急喘著,再次高高揚起手中長棍,對準了不省人事的冉青莊。
“住手!”
我猛地坐起,思緒還在夢里,一只手伸向前方,滿心都是想要阻止黑衛衣的急切。
大口呼吸著,眼前是陌生的陳設,桌上仍舊擺放著早已冷卻的飯菜。
好一會兒我才慢慢回神,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我在獅王島,被金辰嶼關在客房。
扶了扶額,我下床來到桌邊,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壺,就著壺嘴一口氣灌下大半涼茶。
茶水順著唇角滑落,我放下茶壺,抹去下巴上的水漬,混沌的大腦終于徹底清醒。
剛才的夢實在太逼真了,逼真到就像我曾經親身經歷過一樣。
到底是我又忘了,還是因為我太過擔心冉青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才做了那樣的夢?
可我擔心冉青莊關林笙什么事?為什么連他也在?
自從得了這個毛病,我已經逐漸喪失對回憶與夢境的分辨力,只要一做夢,做關于冉青莊的夢,都要疑神疑鬼,覺得那是不是自己失落的記憶。
哎,要是我有記日記的習慣就好了,往前翻個八年,也就知道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哎,要是我有記日記的習慣就好了,往前翻個八年,也就知道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砰!”
整棟大宅的寂靜驟然被一聲槍響打破,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門外漸漸人聲喧雜,不時有凌亂的腳步經過門前。
我一驚,迅速靠近房門,將耳朵貼到門上,尖叫、怒罵,隱隱還有痛苦的慘嚎透過門板傳過來。
出事了!
下一秒,門后傳來更多人的腳步聲,接著是金辰嶼的聲音:“開門!”
我忙往后退,門鎖轉動,金辰嶼手里握一把槍,面色黑沉地快步進來,拽著我胳膊就往外拖。
“外面怎么了?”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頭。
金辰嶼回頭狠狠刮我一眼,五指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掰斷我的骨頭。
“季老師,你以為沒了獅王島,這世界就清白干凈了嗎?”他冷聲道,“今天獅王島消失了,明天還會有熊王島、虎王島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有白就有黑,人性如此,你們又何必逆天而為?”
我一愣,之后便是狂喜。
收網,收網行動開始了!有人來救我們了!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而金辰嶼早已認定自己的道才是正道,根本無需我的回答,說完了便拉著我繼續往外。
門外另有幾個手里拿槍的小弟等著,見他出來了便紛紛圍攏過來,將他簇擁在中心,往走廊另一端而去。
走廊沒有亮燈,靠窗外投射進來的一點月光照明。行至一個岔口,穿著睡衣,長發披散的金夫人,手里牽著睡眼惺忪的金元寶,由孔檀護送著跑過來。
“阿嶼,到底怎么回事?”金夫人裹緊了睡衣,神色驚惶不定。
金辰嶼松開我,一把抱起還在揉眼睛的金元寶道:“條子偷偷上島了,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
金夫人怔然片刻,條件反射地看了我一眼,雖很快移開,但還是被金辰嶼敏銳地捕捉到。
“他還有用,我們需要帶他一起走。至于冉青莊……”金辰嶼看向孔檀,瞇了瞇眼道,“你去動手。”
孔檀轉身就走,一句多的話也沒有。
“等等!”我追著孔檀踏出兩步,被人從身后拽著兩條胳膊拖回去。
一拳重重擊打在胃部,我痛苦地躬身,捂著上腹,痛到一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