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賭無贏
我記憶最深處有著三處地方,而一九九九年的冬天,是我印象最深的。
我叫林七,那一年,我六歲。
而在我的記憶當中,六歲之前的日子,是有顏色的,那是母親以及父親的顏色。
我的父親叫做林大海,是一個木匠,他的手藝我并不知道怎么樣,但在那為數不多的記憶當中,我們家就從來沒有缺過客人。
他常會把我放在那滿是刨花的案板上,讓我聞那股好聞的木頭味。
“兒子,聞聞,這是松木,這是檀木,木頭有心,人也要有心?!?
可那年臘月初七的晚上,這所有的一切,都被突如其來的黑色給吞噬了。
那天的風很大,吹得所有東西都嘩嘩作響。
我已不記得那是幾點,只知道家里的門被一腳暴力踹開了,隨后就是一群人,嘩啦啦地跑到了堂屋當中。
我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了一跳,只敢鉆在被窩當中,露出來一條縫,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群穿著花棉襖,膀大腰圓,渾身酒氣的成年男子闖到了屋子當中,領頭那人是個光頭男子,名叫禿三,在這些天當中,經常往我家跑。
他看了看我那被嚇壞的母親,似是炫耀般提高了聲音說道:“林大海在縣城當中出千,被人發現做掉了,現在欠了50萬,你們準備拿什么還?”
他的聲音像個破鑼一般,震得房頂上的灰塵不斷往下落下。
當時我年紀小,聽不懂什么出千以及50萬,但我知道,在那些日子當中,我父親經常是往縣城跑的。
有時候還經常夜不歸宿,一回來就和母親吵架。
我母親當時在灶臺邊給我燒洗腳水,聽到這話,手中的鐵皮水瓢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她先是站在原地愣了幾下,隨后就發瘋般地撲了上去,揪住了禿三的袖子說道:“不可能!你們胡說!你們胡說!大海怎么可能出千?”
看著我母親,禿三沒有理會,一腳將她踹開了。
那一腳很重,我母親砸在了灶臺上,半天都沒有起來。
當時的我雖然很害怕,但看到母親被打,我也顧不了害怕了,從被窩里爬出來之后,就嗷嗷叫著沖到了禿三面前,想要為母親報仇。
但還沒挨到禿三,就被他一把抓住脖子給提溜了起來,我嚇傻了,想要哭,想要喊父親。
可嗓子卻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死死地盯著禿三。
禿三看著我的樣子,獰笑了起來,他故意露出夸張的表情,對著周圍的人說道:“這應該就是林大海的種吧?你們別說,比林大海有膽多了?!?
禿三說完這話,還用冰冷的棒子挑起了我的下巴。
“別碰我的兒子!”
而我母親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撲了過來,將我護在懷中,只是我能明顯感覺到,她渾身都在顫抖著。
禿三此時也收起了笑嘻嘻的面容,已經很不耐煩了,他兇惡著盯著我母親,一字一頓開口說道:“沒錢還,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他轉身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大鐵鍋,舉起手中的棒子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
那口養活了我們一家的大鐵鍋,瞬間被砸出了一個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