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婆媳倆出了顧家的門,走出去十幾步,柳春青才敢開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家的院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什么也看不見。
她啐了一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
“什么玩意兒。不識抬舉的東西。一個鄉下貨色,也敢在我們面前擺譜?整個大院誰不知道她柳容月是什么貨色?哪次回來不作妖?也就顧家把她當個寶貝。”
沈真沒接話,腳步也沒停,她沉著臉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柳春青跟在后面,嘴里還在嘟囔,
“顧家也是,什么眼光?放著好好的城里姑娘不要,偏要這么一個鄉下丫頭。大著肚子還睡到日上三竿,周敏君還慣著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行了!”
沈真忽然站住,回過頭,瞪了她一眼。
柳春青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了。
沈真看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帶著嫌棄。
這個兒媳婦,當初就是看中她人勤快,家里有些錢才娶進門的。
勤快是真勤快,可到底商人家庭出來的,斤斤計較,上不了臺面。
她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聲音冷得很,全是警告。
“回去別亂說話。顧家的事,不是你該管的。”
柳春青應了一聲,低著頭跟在后面,不敢再吭聲了。
她在心里罵罵咧咧,罵顧家不識抬舉,罵柳容月裝模作樣,罵周敏君狗仗人勢,罵來罵去,最后還是得回去做飯。
她咬了咬牙,加快步子跟上去。
到了家,沈真剛進客廳,一個年輕姑娘就從樓梯上跑下來。
二十出頭,燙著頭發,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底下是條灰色的褲子,腳上蹬著一雙黑皮鞋,擦得锃亮。
她跑到沈真面前,拉著她的胳膊,眼睛亮亮的。
“媽,怎么樣?見著顧家那個了?她長什么樣?好不好說話?”
沈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胳膊抽出來,徑直往自己房間走。
胡蘭芳愣在樓梯口,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門后,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轉過頭,看著剛進門的柳春青,皺著眉頭問。
“嫂子,怎么回事?媽怎么不高興了?”
柳春青正彎著腰換鞋,聽見這話抬起頭,但想到沈真的叮囑,只能含糊其辭。
“沒、沒什么,人家沒留飯,就回來了。”
胡蘭芳看著她那副吞吞吐吐的樣子,鼻子哼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
她看不上這個嫂子,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說話做事都拿不出手,跟她說還不如不問。
柳春青站在玄關,看著小姑子扭著腰上樓去了,客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站了一會兒,把鞋放好,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里蒸汽彌漫,模糊了她的臉。
顧家這邊,午飯端上桌的時候,顧傳文回來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換鞋洗手,然后在桌邊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柳容月,再看看周敏君,忽然問了一句。
“那小子呢?今天不是周日嗎?中午舍得不回來吃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