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快結束時溫知寧抱著禮物,笑得眉眼彎彎,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哥,以后省賽更難,你還要繼續幫我講題,還要來接我,還要陪著我,好不好?”杜書珩低頭看著她,燈光落在他眼底,深不見底。
他靜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快要疑惑,才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好。
”在我走之前,我會。
他沒說后半句。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微頓,力道比平時更輕、更柔溫知寧完全沒察覺異常,只當他又在溫柔縱容,開心地抱住他胳膊晃了晃:“我就知道哥最好了!”杜書珩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笑。
走出餐廳,夜風微涼。
兩家大人在后面聊天,溫知寧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仰頭看夜景,開心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杜書珩跟在她身后半步,不遠不近,剛好能護住,也剛好能看著。
宋默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父子兩人聽見:“交換生的事,你確認了?”杜書珩目視前方,看著那個輕快的小身影,淡淡“嗯”了一聲。
“決定了?”“嗯。
”“什么時候走?”“省賽結束后。
”宋默沉默片刻,只輕輕一句:“別傷她。
”杜書珩喉結微動,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聽見:“我不會。
”我只是不得不,讓她學會沒有我。
溫知寧忽然回頭,朝他揮手,笑得燦爛:“哥!快過來!你看那邊的燈好漂亮!”杜書珩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沉郁全都收起,只剩下慣常的溫和。
他快步跟上,走到她身邊,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風。
“很漂亮。
”他輕聲說。
她以為他在說燈。
他其實在說她。
回到家,溫知寧抱著一堆祝賀消息,趴在床上給林溪、程思媛、江逾白一一發消息報喜。
群里炸開鍋,全是慶祝、打氣、約練題。
杜書珩回到房間,關上門,臉上所有笑意瞬間淡去。
他打開電腦,點開那份已經通過的交換生確認函。
院校、時間、行程、材料……全部就緒。
鼠標懸停在“確認提交”鍵上。
他靜了很久,輕輕按了下去。
系統彈出一行字:提交成功,等待正式錄取通知。
房間一片安靜。
杜書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省賽結束,他就走。
在她最光芒萬丈、最有底氣、最不需要他兜底的時候,安靜離開。
他會陪她打完省賽,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陪她笑到最后一刻。
然后轉身,放手,遠行。
讓她在沒有他的世界里,真正長大。
省賽沖刺進入最緊繃的一段,數學社的燈光幾乎亮到熄燈前最后一秒。
溫知寧埋在真題堆里,筆尖不停,偶爾卡殼,就抬頭看一眼身邊的林溪,又立刻低頭跟上。
林溪依舊是全隊最穩的那個,解題快、準、狠,思路清晰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可溫知寧總覺得,她有點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藏在平靜底下的慌。
她開始頻繁看手機,但不是看題,是盯著屏幕發呆,手指反復摩挲邊緣;有時候晚自習上到一半,她會忽然起身,說去洗手間,一去就是很久,回來時臉色更白;以前群消息她再晚都會回,現在常常已讀不回,只在清晨補一句“睡著了”;最明顯的一次,溫知寧無意間碰到她的手腕,摸到一手冰涼,指尖還在輕微發抖。
“林溪,你是不是不舒服?”溫知寧小聲問。
林溪立刻收回手,輕輕搖頭,聲音淡得像一層紙:“沒有,做題冷。
”程思媛也偷偷拉過溫知寧,眼神擔憂:“我總覺得……有人在找她,或者家里出事了。
她最近像驚弓之鳥。
”林溪的要強像一層硬殼,她不主動說,誰也撬不開。
同一周,異常越來越多。
周一課間,林溪接到一個電話,走到走廊盡頭,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繃得筆直。
溫知寧遠遠看著,想過去,又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