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州的冬天比京市暖一點,空氣里帶著水鄉特有的濕潤氣息。
沈知泠的老家在老城區,院子里種著臘梅,一到冬天就開得滿院香。
兩家人住在一起,熱鬧又溫馨,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菜都是杜寧寧和沈知泠一起做的,全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口味。
可溫知寧吃得很少。
飯桌上,溫然和宋默聊著工作,沈知泠和杜寧寧聊著家常,話題總會不經意繞到杜書珩身上。
“書珩那邊應該也快吃年夜飯了,時差反著,辛苦得很。
”“他說課題很緊,今年是真的回不來,不然早就飛回來了。
”“等暑假的,他一回來,咱們就補上這頓。
”每一句,都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她心口。
她低頭扒著飯,鼻尖泛酸。
她一直在他回來。
從盛夏等到深秋,再等到寒冬臘月。
可現在,連跨年,他都不在。
跨年那夜,宜州的夜空飄著細碎的雨絲,院子里的臘梅香被水汽浸得更濃。
溫知寧坐在窗邊,手里抱著熱水袋,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跨年倒計時,心里一片安靜的落寞。
還有十分鐘,就是新的一年。
身邊是家人的笑聲,電視里是熱鬧的晚會,可她只覺得,全世界都熱鬧,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就在這時,手機猛地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程思媛。
溫知寧微微一怔,立刻接起,聲音放軟:“思媛?”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壓抑不住的哭聲,像整個人都塌了。
溫知寧的心瞬間揪緊,猛地坐直身體,聲音都發顫:“思媛?你怎么了?你別哭,你說話啊,出什么事了?”程思媛哭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幾乎不成句,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絕望:“知寧……我家……我家完了……”“公司破產了……欠了好多好多錢……房子車子全都要被收走……”“我爸媽吵得快離婚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溫知寧僵在原地,血液仿佛一瞬間凍住。
她從來沒聽過程思媛哭的這樣撕心裂肺。
那個永遠元氣滿滿、永遠笑著鬧著、永遠像小太陽一樣的女孩,那個哪怕高中被人騙感情,也咬牙撐過來的女孩。
此刻在電話那頭,哭得像全世界都崩塌了。
她哽咽著,把所有事情,一股腦全部砸出來:“我爸投資失敗,被人坑了,資金鏈全斷……債主天天上門,家里被翻得亂七八糟……我現在連生活費都拿不出來了……我連學……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上……”雨聲敲打著窗戶,哭聲透過聽筒,刺得溫知寧眼眶瞬間通紅。
她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心口疼得喘不過氣。
前陣子還在南庭雅苑,四個人擠在沙發上說說笑笑。
前幾天還在微信里互相發新年快樂,說等開學見。
她以為程思媛只是家里緊了點,只是學會省錢了,只是長大了懂事了。
她從來沒想過,會糟到這種地步。
溫知寧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濕意,聲音穩定,像當初在護住林溪那樣:“思媛,你別哭,你聽我說,你還有學上,錢的事,我幫你,學費,生活費,我來想辦法,開學你回南庭雅苑,我們還住一起,什么都不用怕,你不是一個人,咱們四個人,永遠在一起。
”電話那頭的哭聲,稍稍頓了一瞬。
窗外,跨年的煙火忽然在夜空炸開,絢爛奪目,照亮了整片宜州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