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
楊博起被安置在寒潭邊一塊較為平坦的巨石上,僅著單衣。
莫三郎神色凝重,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這些銀針比尋常金針更長更細,在寒潭水汽映照下,閃著幽幽冷光。
“無痕,小雀,施術期間,萬萬不可讓人靠近打擾。他體內陰陽沖突,我需以‘玄冰針法’導引寒毒,過程兇險,稍有不慎,他與我皆會遭反噬。”莫三郎鄭重叮囑。
“師叔放心,除非我死,絕不讓任何人靠近半步!”燕無痕按劍而立,神情決絕,小雀也重重點頭。
莫三郎不再多,屏息凝神,一根根特制的寒鐵銀針,精準刺入楊博起周身大穴,尤其是足太陽膀胱經諸穴。
銀針入體,楊博起昏迷中的身體猛地一顫,皮膚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但眉心處卻隱隱有赤紅光芒透出,顯是體內至陽內力自發抵抗外來的寒氣。
緊接著,莫三郎取出數種研磨好的珍稀藥粉,其中不乏“玄陰草”、“寒玉髓”等至陰至寒的藥材,以寒潭水調和,涂抹在楊博起幾處要穴周圍。
然后,他雙掌抵住楊博起背心,將自身精純陰柔的內力,緩緩渡入,引導藥力與寒氣,滲入經脈。
“呃啊——!”
昏迷中的楊博起,驟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身體劇烈震顫起來。
他體內,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徹底引動、碰撞!
至陽內力狂暴奔騰,沖擊著銀針和藥力帶來的極致寒意;而潛藏的陰寒奇毒,在寒氣的牽引下,變得更加活躍,與陽氣死死糾纏。
楊博起的臉色,時而赤紅如血,時而青白如鬼,身上忽而熱氣蒸騰,忽而寒霜凝結。
汗水剛剛滲出,瞬間化為冰晶,冰晶又在下一刻被體內散發的熱量蒸發成白氣。
他牙關緊咬,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時間一點點流逝,楊博起的掙扎并未停歇,反而在莫三郎內力與藥力的持續引導下,變得更加劇烈。他口中開始發出破碎的囈語:“為什么……為什么是我……”“殺!殺了你們!”
他身上的戾氣時隱時現,眉宇間凝聚著陰郁與暴虐,那是深埋心底的創傷,在此刻心神失守下,被徹底引爆。
莫三郎額頭已見汗,引導寒毒的過程比他預想的還要艱難。
楊博起內力之強、意志之堅,遠超常人,但此刻也成了雙刃劍,其內力對寒毒的本能排斥,以及心魔的躁動,都讓療傷過程險象環生。
“不好!楊公公心緒激蕩,內力有失控之兆!如此下去,恐會走火入魔!”莫三郎急聲道,手下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燕無痕聞,再也按捺不住,她猛地跨前一步,在莫三郎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楊博起的手。
“無痕,不可!他體內陰陽沖突,你內力偏陰柔,貿然介入,恐引火燒身!”莫三郎急道。
“顧不得那么多了!”燕無痕不再猶豫,催動聽風樓獨門心法,將一股精純柔和的陰柔內力,沿著掌心勞宮穴渡入楊博起體內。
她的內力不如楊博起雄渾霸道,卻如潺潺溪流,溫潤綿長,帶著一股安撫心神的奇特效力。
同時,她俯身在楊博起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細語,帶著一種溫柔與懇切:“楊博起,楊大人……靜下心來,守住靈臺……”
“想想慕容將軍對你的信任,將士們對你的期許……”
“還有……還有那些你尚未查明的事,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楊博起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了一些,口中痛苦的囈語也低了下去,但眉宇間的戾氣與痛苦猶在。
燕無痕心中一痛,看著他蒼白而英挺的側臉,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往事,忽然涌上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