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心中寒意更甚,對方反應太快了。
他剛查到王老六這條線,殺手立刻就至。是王老六本身就被監視了,還是東廠或者錦衣衛內部有鬼?
他帶著兩名受傷的錦衣衛,穿行在深夜寂靜的街巷中,準備先回東廠據點療傷。
行至一處僻靜暗巷時,楊博起忽地停下腳步。
“跟了一路了,閣下還不現身嗎?”他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口陰影說道。
寂靜片刻。
一道黑影,從墻頭飄然而下,落在楊博起身前丈許處。
來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身段窈窕有致,臉上蒙著同色面紗,只露出一雙盈盈妙目,在黑暗中竟也亮得驚人。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柳葉鏢,姿態慵懶,聲音帶著一種嬌媚:“楊公公好敏銳的耳力。小女子跟得這么小心,還是被發現了。”
“你是何人?”楊博起暗自戒備。
此人輕功極高,方才若非她故意泄露一絲氣息,自己未必能察覺。
“我嘛……”女子輕笑一聲,眼波流轉,打量著楊博起,“無名小卒罷了。不過,楊公公今夜可是在找‘血刃’的晦氣?”
楊博起瞇了瞇眼睛:“你知道‘血刃’?”
“豈止知道。”女子語氣轉冷,手中柳葉鏢停止轉動,“‘血刃’的屠剛,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殺我師父,擄我師妹。我追查他多年,最近才摸到他可能藏在河間府的一處巢穴。”
楊博起不動聲色:“為何告訴我?”
“因為楊公公也在找他,而且,”女子目光掃過那兩名受傷的錦衣衛,意有所指,“公公似乎遇到點小麻煩,線索斷了?正好,我知道一條新線索,或許能幫到公公。不過,我有條件。”
“說。”
“我助公公找到屠剛,搗毀他在河間府的巢穴。事成之后,公公需幫我救出我師妹。”女子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懇切,“她被囚在巢穴深處,只有趁亂才有機會。”
“我一人力有未逮,需要幫手。而公公,需要‘血刃’的線索,更需要活口,不是嗎?”
楊博起審視著她,這女子來得突兀,但辭間對“血刃”的恨意不似作偽,而且提出的交易,各取所需。
“我如何信你?”
女子從懷中取出一物,拋給楊博起。
那是一小塊黑色的布料,邊緣焦黑,似是從什么衣物上撕下,上面用銀線繡著一個扭曲的刃形圖案,與那些黑衣人鐵牌上的花紋一模一樣。布料上,還沾染著些許暗紅色的粉末。
楊博起捻起一點粉末,在鼻端輕嗅,眼神微變——是黑風嶺那種混合毒藥的氣味,雖然很淡。
“這是我從一個疑似‘血刃’殺手身上得來的。這毒粉,公公應該不陌生吧?”女子道,“至于我的身份……公公可喚我‘燕無痕’。‘聽風樓’的燕無痕。”
“我們做的是消息買賣,與‘血刃’這類sharen組織,向來不對付。他們搶了我們不少生意,還殺了我師父。這個理由,夠了嗎?”
聽風樓。
楊博起聽說過這個組織,亦正亦邪,專事打探、販賣各種消息,在江湖上頗有些名氣。
“好。”楊博起將布料收起,“我答應你。何時動身?”
“事不宜遲,屠剛狡兔三窟,那巢穴未必能用多久。”燕無痕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明日子時,南門外十里,長亭相見。我自有辦法混入河間府。”
“至于這兩位受傷的朋友……”她瞥了一眼那兩名錦衣衛,“最好別跟著,容易暴露。”
楊博起略一沉吟,對兩名錦衣衛吩咐道:“你們先回去療傷,將今夜之事秘報駱指揮使,讓他加派人手,暗中搜查百花樓憐月,以及那個瘸腿老道。我去河間府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