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深淺不一,方向偶有凌亂,但總體是向山下官道延伸。”
“可是,”駱秉章蹲下,指著一處被踩倒的草叢邊緣,“看這里,草莖折斷的方向。若是驚慌逃命,踩踏力道不均,草莖折斷面會參差不齊,方向雜亂。”
“但你看這幾處,折斷面整齊,倒伏方向一致,像是被人用腳或棍子‘規整’過,制造出逃跑的假象。”
他又指向幾步外一塊松動的石頭:“石頭有挪動痕跡,但石下泥土濕潤,痕跡卻很新,像是剛被人搬動過。”
“我推測,這里原本可能有絆腳的藤蔓或碎石,被人清理了,為那兩人‘順利’逃走掃清障礙。”
楊博起瞇起眼:“故意放走活口,讓他們去散播‘定國公舊部復仇’的消息。好一個連環計。那兩人現在何處?”
“我已撒出人手沿路追查,但……”駱秉章搖頭,“對方既能放,就能讓他們消失。或許藏在某處,我等一時尚未找到。”
楊博起望著幽深的林道,山風穿過,帶起一陣寒意。
對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幾乎堵死了所有明顯的追查路徑。
幾乎。
他走回尸體旁,重新蹲下,目光在那些細小的傷口和毒針上流連。
用毒如此詭譎精妙,混合南北奇毒,改良提純……江湖上,有這樣的組織嗎?
……
北鎮撫司內,燈火通明。
楊博起面前攤開著東廠調來的卷宗,駱秉章坐在對面,面色凝重。
“‘血刃’。”楊博起念出卷宗上這個名字,“記錄不多,但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七年前,戶部清吏司郎中李大人,在返鄉途中,連人帶船沉于運河,尸骨無存,事后查出他正在暗中核查江南糧倉虧空。”
“五年前,都察院一位御史,在參劾山西巡撫前夜,暴斃于書房,現場無任何闖入痕跡,尸檢為‘心悸驟停’。”
“三年前,江南那位攜帶鹽稅賬本的巡鹽御史……死因也是‘突發惡疾’。”
駱秉章接道:“但我們都清楚,哪有那么多巧合?只是這些人死得太過‘干凈’,現場毫無破綻,苦主又往往找不出真憑實據,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東廠和錦衣衛都曾暗中調查過‘血刃’,但這個組織極為隱蔽,接單全憑中間人,成員身份成謎,首領更是無人得見。”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死者都牽扯進某些大案,或者擋了某些人的路,而且死法都與毒、精巧的機關暗算有關。”
“用毒手法精妙,熟悉南北毒物,殺人后擅長偽裝現場……”楊博起瞇起了眼睛,“與黑風嶺的手法,確有相似之處。尤其是用毒。”
“楊公公認為,是‘血刃’所為?”
“十有八九。”楊博起起身,“江湖事,還需江湖路。駱指揮使,你繼續追查軍械源頭和那兩個仆役的下落。‘血刃’在京城必有落腳點和眼線,我去會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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