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議!”
殿內(nèi)跪倒一片,多是太子門人。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直指定國公府。
楊博起立于文官隊列中后,眼簾低垂,面色平靜,心中卻已冷如寒冰。
太子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快,將所有矛頭精準引向定國公府,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他微微抬眼,瞥向御階之側。
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劉瑾垂手侍立,面無表情,但楊博起分明看到,劉瑾的嘴角向下抿了半分。
那是冷笑。
“宣定國公慕容山——”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穿透大殿。
沉重的殿門開啟,一身緋色蟒袍、須發(fā)皆白的老將,大步走入殿中。
他未著甲胄,但龍行虎步,脊背挺直,每一步都踏得金磚悶響。
行至御階前九步,慕容山撩袍跪倒,聲音洪亮:“臣慕容山,叩見陛下!”
“慕容山,”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黑風嶺之事,你可知曉?”
“臣,”慕容山抬起頭,虎目之中已有血絲,“臣,剛剛知曉。”
“現(xiàn)場留有‘為慕容世子報仇’字樣,你作何解釋?”
慕容山身軀猛地一震,豁然抬頭,死死盯著御案上的奏報。
那張飽經(jīng)風沙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是震驚,最后化為悲憤與屈辱。
“陛下——!”
一聲嘶吼,老將軍以頭搶地,發(fā)出沉悶的“咚”聲。
再抬頭時,額上已是一片淤青,虎目之中,熱淚滾滾而下。
“陛下明鑒!我慕容家,自太祖時起,七代鎮(zhèn)守南疆!一百四十二年,慕容家男兒戰(zhàn)死沙場者,一百二十七人!女眷撫孤守節(jié)、自盡殉國者,二十三人!”
“臣父慕容烈,戰(zhàn)死于鎮(zhèn)南關,尸骨無存!臣長子慕容鈺,三年前歿于北疆,至今未能尋回全尸!”
“陛下!臣……臣今年六十有三,若有一日馬革裹尸,是臣之幸!可今日今日竟有人,用這等卑劣手段,栽贓構陷,污我慕容氏滿門忠烈!”
他猛地抬手,“刺啦”一聲,竟以手指生生撕裂蟒袍前襟,露出胸膛。
蒼老的皮膚上,刀疤箭創(chuàng)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陛下請看!這是臣守昆侖關,被南越狼牙箭所傷,距心口只差一寸!還有這里,是臣率孤軍深入瘴林,被毒蛇所咬,剜肉療傷所留!這是……”
他每說一處傷疤,聲音便高一分,最后幾乎是嘶吼出來:“慕容山一生,為國征戰(zhàn)四十一載,身上大小傷痕二十九處,從未有一處,是在背后!”
他再次重重叩首,這一次,額上已然見血。
“陛下!臣以慕容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若臣,若定國公府上下,有半分行此親者痛、仇者快之奸事,愿受天打雷劈,萬箭穿心!”
滿殿寂靜。
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附議聲,此刻都噎在了喉中。
一些中立的老臣,已暗暗搖頭,面露不忍。
便是太子黨中,也有人目光閃爍,不敢與那老將的眼睛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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