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似乎變得有些不同。
炭火燃燒,散著暖意,也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殿下請坐。”楊博起指了指旁邊的軟椅,自己則在對面坐下。
朱蘊嬈依坐下,伸出手腕,擱在脈枕上。
楊博起三指搭上她的脈搏,神色專注,仿佛真的只是在診脈。
“殿下脈象浮細略數,舌苔薄白,確是外感風邪未清,兼有心脾兩虛,肝氣略有郁結之象。”楊博起緩緩說道,“可是夜間時有驚醒,多夢,白日精神短,食欲不振?”
朱蘊嬈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一直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專注的神情,讓她心頭微動。
“待下官開個疏風散寒、寧心安神的方子,殿下需按時服用,飲食清淡,勿要勞神,安心靜養為宜。”楊博起收回手,提筆開始寫方子。
就在他書寫時,朱蘊嬈忽然低聲開口:“楊掌印這‘望聞問切’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只是不知,這‘安心靜養’四字,是說給本宮聽的,還是楊掌印用來告誡自己的?”
楊博起筆尖一頓,隨即繼續書寫,聲音也壓低了些:“殿下說笑了。醫囑自然是對癥下藥。下官亦需謹慎行,方能長久為殿下分憂。”
“分憂?”朱蘊嬈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身子微微前傾,離他更近了些,“楊博起,你可知,自那日后,本宮這心里,何曾有一日安寧?”
“那日在坤寧宮外,若非做給那些小人看,本宮何須那般語?你倒好,一別多日,音訊全無,若非今日借著公事,你可是打算一輩子躲著本宮了?”
她話語中的情意,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與平日高傲淡漠的長公主形象判若兩人。
楊博起寫完最后一筆,擱下筆,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暖閣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他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心中某處也被觸動。
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宮,這份隱秘的情愫,對朱蘊嬈而或許是寂寞生涯的慰藉,對他而,又何嘗不是一絲牽扯與喘息?
“殿下……”他聲音微啞,“下官身份微末,身處漩渦,一舉一動皆在他人眼中。”
“非是不念,實是不敢,亦不能。今日前來,已是冒險。”他這話半是真,半是安撫。
“本宮知道。”朱蘊嬈忽然伸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桌邊的手上,“所以,既然來了,就別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她目光掃向暖閣內側一道虛掩的月亮門,那是通往一處更僻靜小書房的通道,“那里清凈,無人打擾。”
楊博起心頭猛跳,目光迅速掃過門口——丫鬟守著外廳,距離尚遠。
定國公在書房,一時半刻不會過來。此處是定國公府內院深處的暖閣,確實比宮中安全太多。
理智在警告他危險,但朱蘊嬈眼中的熾烈火焰,以及此刻相對隱秘的環境,形成了一種強大的誘惑。
他知道,若此時斷然拒絕,以朱蘊嬈的性情,恐生變故。
而順勢而為,能進一步維系這條微妙的聯系,為日后增添一份不確定的籌碼。
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一觸即分,低聲道:“殿下,下官還需回宮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