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來吧。”楊博起聲音不高,帶著些“中氣不足”的虛弱感,“本督身上帶傷,精神短,日后衙門里的事,還要多仰仗諸位。”
“掌印重了,下官等自當盡心竭力,輔佐掌印。”錢祿立刻接口,笑容殷勤,“掌印有傷在身,實在不宜操勞。衙中日常事務,下官和孫提督可代為處理,定不讓瑣事煩擾掌印靜養。”
孫猛也抱拳,聲音渾厚:“掌印放心養傷便是。一應軍務刑名,標下自會處置。”
楊博起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如此便有勞二位了。本督初來乍到,諸事不熟,正好趁此機會,先看看往年的檔冊文書,熟悉熟悉情況。”
“錢掌司,將近年來的賬冊、文書,挑些緊要的,送到我值房便可。其余瑣務,你們照舊辦理,遇有難決之事,再來報我。”
“是,下官遵命。”錢祿躬身應下。心中暗道:果然是個靠運氣上位的雛兒,一來就擺出這副怕事躲懶的模樣,看來娘娘和殿下是多慮了。
孫猛眉頭皺了一下,依舊沒多。
楊博起不再多,進了正堂后的掌印值房。
房間寬敞,陳設卻有些舊了,透著一股衙門特有的冷硬氣息。
沒多久,錢祿便親自帶著兩名書吏,搬來了幾大摞賬冊文書。
“掌印,這是近三年的收支總賬、各處草場馬場明細、兵械庫入庫出庫記錄,還有往年的一些重要文書副本。您慢慢看。”錢祿語氣恭順。
“有勞了。”楊博起坐在書案后,隨手翻了兩頁,便揉了揉額角,露出疲憊之色,“本督精神不濟,需得慢慢看。錢掌司自去忙吧。”
“是,下官告退。”錢祿躬身退出,帶上房門。
走出院子,他臉上笑容淡去,對不遠處的孫猛低笑道:“孫提督,看到了吧?咱們這位新掌印,怕是只看得懂藥方,看不懂賬本。御馬監這攤子,往后還得是咱們辛苦。”
孫猛瞥了他一眼,甕聲道:“掌印有傷,多看少動也是常理。錢公公,衙里還有事,我先去了。”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值房內,楊博起聽著門外腳步聲遠去,臉上疲憊瞬間消散,眼神恢復清明。
他起身走到窗邊,對侍立在門外的一名小內侍低聲道:“去,告訴李有才,讓他想法子,從內官監檔案庫里,將魏恒在時,御馬監報上去的幾份關鍵奏銷副本,以及內官監與之對應的接收記錄,謄抄一份,盡快送來。要隱秘。”
“是。”
楊博起重新坐回書案后,目光沉靜。
錢祿是賬房老鼠,皇后的眼線。孫猛是背景復雜的東廠舊人,對魏恒有怨,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皇后和太子若要在御馬監做文章,錢祿是明刀,孫猛則可能是變數。
隨后的幾天里,楊博起果真如他所,深居簡出,每日大半時間都待在值房里“翻閱舊檔”。
偶爾召見幾個書吏問話,態度也總是溫和,還帶著幾分“虛心請教”。
御馬監上下漸漸傳開,新來的掌印太監年輕和氣,沒甚架子,似乎也有些怯懦平庸,被錢祿和幾個老油子哄得團團轉,衙中大小事務,幾乎都落在了錢祿和孫猛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