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東宮,徐光啟看著手中的公文,長長嘆了口氣。
王崇文跟了他八年,辦事還算得力,如今卻要成為棄子。
但太子的意思很清楚,他若不照辦,下一個被棄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正胡思亂想間,前方宮道上迎面走來一人。青色內官監袍服,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正是楊博起。
徐光啟腳步一頓。
楊博起也已看見他,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徐尚書。”
“楊掌印。”徐光啟還禮,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這個年輕的太監掌印面色平靜,眼神清明,全無新官上任的驕矜,也看不出剛經歷一場風波的緊張。
“尚書這是要往養心殿去?”楊博起看了眼他手中的公文。
“正是。”徐光啟硬著頭皮道,“為工部王主事失職之事,去向皇上請罪。”
楊博點頭“此事確實嚴重。圖紙關乎宮禁安危,王主事身為工部老人,竟犯此等低級錯誤,實在不該。”
他話鋒一轉,“不過徐尚書親自去請罪,足見尚書恪盡職守、不徇私情。”
這話聽起來是恭維,但徐光啟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楊博起在暗示,他知道這事背后沒那么簡單。
“楊掌印明鑒。”徐光啟試探道,“王主事一向辦事穩妥,此次或許是底下人勘算失誤。他本人未必知情……”
“哦?”楊博起挑眉,“可王主事親口承認,圖紙是他畫的,也是他親自送去內官監,催著用印的。”
徐光啟語塞。
“徐尚書愛惜屬下,下官理解。”楊博起語氣緩和了些,“不過此事已不止內官監知曉,大理寺那邊,下官也已抄送了一份。”
“什么?!”徐光啟臉色驟變,“為何要送大理寺?!”
楊博起故作訝異“尚書不知?按規制,涉及宮室營造安全、有謀害皇室成員嫌疑的案件,需移交大理寺復核。更何況……”
他壓低聲音,“大理寺卿王大人,正是漱芳齋王貴人的父親。此事涉及其女安危,于公于私,大理寺都有權過問。”
徐光啟腦中嗡的一聲。
他怎么把這層關系忘了!
大理寺卿王守義,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又是王貴人生父。
若讓他知道有人差點害死自己女兒,王崇文還有活路?恐怕連他這個工部尚書都要被牽連!
“楊掌印,此事、此事可否……”徐光啟額上冒汗,話都說不利索了。
楊博起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中了然。
這位徐尚書并非大奸大惡之徒,只是身在其位,難免要權衡取舍。
如今牽扯到大理寺,他怕了。
“徐尚書,”楊博起走近一步,聲音更低,“下官說句不當說的話——越近頂峰,越要謹慎。有些事,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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