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能感覺到,周圍不少人的目光,因為葉蓁蓁的話,而變得更加集中和探究。她能感覺到塞西莉亞的手臂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也能感覺到旁邊蘇硯那驟然變得冰冷的眼神。但她自己,心中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該來的,總會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葉蓁蓁,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仿佛真心感謝對方關心的微笑:“謝謝葉小姐關心。恢復得還好,醫(yī)生也建議可以適當參加一些輕松的活動。今晚的宴會很好,并不覺得累。”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沒有否認自己受過傷(這是事實),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脆弱或需要特別關照,反而強調(diào)自己“恢復得好”、“醫(yī)生允許”,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對方試圖將她定義為“病弱”的意圖。
葉蓁蓁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料到蘇晚會如此鎮(zhèn)定。但她很快調(diào)整過來,笑容不變,繼續(xù)“關切”道:“那就好。不過還是要多注意,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對了,”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掃過蘇晚空蕩蕩的脖頸和手腕(除了戒指和耳釘),“aurora,你怎么沒戴項鏈和手鏈?是不是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我那里有條備用的鉆石項鏈,雖然不是什么貴重東西,但配你這身裙子應該還不錯,要不要……”
這話就更毒了。明著是“借”項鏈,實則是在嘲諷蘇晚“寒酸”、“沒有像樣的首飾”、“不懂搭配”,甚至暗指萊茵斯特家族“苛待”她這位剛認回來的女兒。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似乎更明顯了一些。一些目光,開始帶著玩味,在蘇晚簡潔的裝扮和葉蓁蓁那身璀璨奪目的行頭上來回逡巡。
塞西莉亞的臉色,已經(jīng)微微沉了下來。蘇硯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卡爾的手,幾不可察地移向了腰間的通訊器。
然而,蘇晚卻依舊平靜。她甚至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謝謝葉小姐好意,不過不用了。我覺得這樣簡簡單單的,就很好。首飾,終究只是外物。今晚是慈善晚宴,我想,大家的注意力,更應該放在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身上,而不是誰戴了什么珠寶,不是嗎?”
她的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不少人的耳中。先是巧妙地拒絕了葉蓁蓁“借”項鏈的“好意”,守住了自己的尊嚴和家族的體面;接著,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從“珠寶攀比”升華到了“慈善本心”,不僅化解了對方的刁難,還隱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反襯出葉蓁蓁那身過于耀眼的行頭,在此刻的慈善場合,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的炫耀。
葉蓁蓁臉上的笑容,這次是徹底僵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剛從鄉(xiāng)下(在她看來)接回來的蘇晚,辭竟如此犀利,反擊得如此不著痕跡,又如此有力!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她身邊的幾個女伴,也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變得尷尬起來。
周圍一些年長或更有分量的賓客,看向蘇晚的目光,則多了幾分深思和審視。這個女孩,似乎并不像傳聞中那樣,只是個運氣好、被綁架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就在這時,晚宴司儀的聲音,通過音響系統(tǒng)響起,宣布慈善拍賣即將開始,請各位來賓移步主宴會廳。適時地化解了這短暫的、充滿火藥味的對峙。
葉蓁蓁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最后的體面,對塞西莉亞和蘇晚點了點頭:“拍賣要開始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aurora,待會兒見。”說完,帶著她那幾個女伴,有些倉促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塞西莉亞輕輕拍了拍蘇晚的手背,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蘇硯緊繃的神色,也稍稍緩和。卡爾無聲地退后半步。
蘇晚微微吐出一口氣。第一輪,算是勉強應付過去了。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拍賣會上,乃至晚宴后續(xù),葉蓁蓁那些人,恐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在塞西莉亞的示意下,站起身,準備隨眾人移步主宴會廳。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不遠處一根巨大的羅馬柱旁,那里似乎站著一個人,正靜靜地、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她這邊。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容貌極其英俊,甚至帶著一絲混血兒的深邃輪廓。他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卻沒有喝,只是那樣站著,目光沉靜,卻仿佛能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她的身上。
當蘇晚的目光與他對上時,他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或好奇或評估的神色,只是幾不可察地,對她微微頷首,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其微小的、難以解讀的弧度,隨即,便移開了目光,轉(zhuǎn)身融入了正在移動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那個人是誰?蘇晚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的目光,和葉蓁蓁那些人不同,沒有惡意,沒有審視,卻有一種……難以喻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的沉靜與……距離感?
她沒有時間深究。在塞西莉亞和蘇硯的陪同下,她也步入了主宴會廳。更加璀璨的燈光,更加密集的人群,以及即將開始的、注定不會平靜的慈善拍賣,正在前方等待著她。
宴會刁難,初露鋒芒。
而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