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聽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原來,從那么早開始,晚晚和林溪的命運,就已經被一只如此邪惡、如此恐怖的黑手所操控、擺布!而他們所有人,這二十年來,竟然都活在對方精心編織的謊與陷阱之中!
“那……后來呢?”蘇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晚晚為什么會在蘇家?林溪又為什么會在林家?計劃出了岔子?”
“是,出了岔子,但也可能……是某種冥冥中的安排,或者,是我們這邊,有人察覺到了異常,進行了干預?!卑聹氐难壑?,閃過一絲極其復雜難明的情緒,“根據我后來耗費巨大代價、甚至犧牲了數名忠誠下屬才查到的、極其殘缺的信息碎片顯示,當年負責執行調換的那個‘護理專家’,在最后關頭,似乎……猶豫了,或者,發生了什么超出她控制的事情。她沒有將真正的嬰兒交給‘溯源會’的人,而是……將她放在了一個相對安全、但絕不屬于計劃內的位置。而那個準備好的‘替代品’,也被匆忙處理,丟棄在了附近一個普通的家庭附近?!?
“那個‘相對安全的位置’,就是蘇宏遠和周清婉的病房外。而那個被丟棄的‘替代品’,被當時恰好也在醫院、因為妻子難產去世而心灰意冷、準備離開的林家生父,在樓梯間撿到。陰差陽錯,或者是某種被引導的‘巧合’,兩個女嬰,就這樣,以完全錯誤的方式,進入了對方的家庭。”
“所以,”艾德溫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凝重,“晚晚,確實是我們的女兒,是擁有最純凈萊茵斯特血脈的繼承者。而林溪……她是‘溯源會’精心挑選、準備的‘替代品’,身上很可能被預先植入或誘導了某種與‘星源’有關的、不穩定的、甚至帶有危險傾向的‘標記’或‘引子’。這或許能解釋,她后來為何如此容易被‘潘多拉之種’影響,性格為何會扭曲到那種程度,以及……她對晚晚那種近乎本能的、超越常理的嫉妒與怨恨――那可能不僅僅源于后天的經歷,也源于她血脈深處,被預設的、對真正‘星源’承載者的某種扭曲的‘共鳴’與‘排斥’?!?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所有溫情與巧合的偽裝,露出了其下冰冷、殘酷、充滿了算計與惡意的猙獰面目。晚晚是真正無辜的受害者,從出生起就背負著被覬覦的命運。而林溪,從被制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一個悲劇的、可恨又可悲的棋子。
“那個‘護理專家’呢?后來怎么樣了?‘溯源會’和荊棘會,又是什么關系?”蘇硯追問,他需要知道更多,才能評估眼前的危險,和未來的應對。
“‘護理專家’在事發后不久,就‘意外’身亡?,F場被偽裝成醫療事故,但我們的調查顯示,是‘溯源會’內部的滅口?!卑聹卣Z氣冰冷,“至于‘溯源會’和荊棘會……‘溯源會’更像是荊棘會內部,一個更加隱秘、更加偏執于‘血脈’與‘本源’研究的極端派系。或者說,荊棘會是在‘溯源會’的部分理念和研究成果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更具行動力和破壞性的組織。‘導師’、‘醫生’這些人,很可能就繼承了‘溯源會’的部分衣缽,甚至他們本身就是‘溯源會’的殘黨。他們對‘星源’的執著,對晚晚的企圖,都可以從二十年前的這場陰謀中找到源頭?!?
艾德溫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看向蘇硯:“現在你明白,為什么我對晚晚的安危如此緊張,為什么對荊棘會必須斬草除根了嗎?這不僅僅是眼前的綁架和威脅,這是一場延續了二十年的、針對萊茵斯特家族血脈與傳承的戰爭。晚晚,是這場戰爭的核心,也是最無辜的犧牲品。我們必須保護她,也必須徹底終結這一切?!?
蘇硯重重地點頭,胸中充滿了冰冷的怒火和沉甸甸的責任。他終于明白,父親為何有時會顯得如此冷酷、如此不近人情,為何對家族秘密守口如瓶。因為有些真相,太過黑暗,太過沉重,知道本身,就是一種負擔和危險。
“父親,那蘇家那邊……我爸他……”蘇硯想起父親離開時那失魂落魄、瀕臨崩潰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
“真相,必須告訴他,也必須告訴清婉。”艾德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瞞著他們,只會讓裂痕更深,讓痛苦更久。他們有權利知道,他們養育了二十年的‘女兒’的真實來歷,以及他們真正的女兒,所經歷的這一切噩夢的根源。雖然這真相極其殘酷,但……這是他們必須承受的,也是我們這個家族,必須共同面對的。”
“我會親自和他們談?!卑聹匮a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屬于家族族長的擔當,“通過視頻。你安排一下,在確保晚晚和清婉狀態穩定的前提下,找一個合適的時間。有些話,有些責任,需要我親口來說。”
“是,父親。”蘇硯肅然應下。
通訊結束。蘇硯獨自坐在寂靜的辦公室里,耳邊仿佛還在回響著父親那冰冷而沉重的話語,眼前仿佛還能看到二十年前產房里,那場無聲的、卻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黑暗調換。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卻無法驅散他心中那沉甸甸的、如同鉛塊般冰冷的寒意與憤怒。
他坐了很久,直到卡爾發來加密信息,告知醫院那邊,蘇晚和周清婉都暫時醒了,狀態相對穩定,蘇宏遠也勉強恢復了平靜。
時機到了。
蘇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自制。他走出辦公室,對等在外面的卡爾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后,兩人一同驅車,返回協和醫院。
一路上,城市的喧囂與陽光,都顯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蘇硯的思緒,已經飄向了醫院那間守護嚴密的病房,飄向了即將被那殘酷真相再次擊打的、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們。
他知道,當父親艾德溫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當那塵封了二十年的血腥秘密被徹底揭開時,對蘇宏遠和周清婉而,不啻于另一場毀滅性的“綁架”與“爆炸”。他們所珍視的關于家庭、關于親情的全部基石,都將被徹底撼動、重塑,甚至可能……崩塌。
但正如父親所說,這是必須承受的,是這場延續了二十年的戰爭,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
而他們的戰斗,還遠未結束。
真正的風暴,在揭開了最深層的秘密之后,或許,才剛剛展現出它最猙獰、也最不可預測的全貌。_c